袁易看著一地蛋花湯式的血腦漿,暗暗後悔道:“直娘賊……這群天殺的王八蛋,不是說好的頓頓有肉吃的嗎?”
現在看來他起初的幻想,現在都已化為神馬浮雲,他甚至開始懷念,昨晚餓著肚子,睡在街頭爛草堆的歡樂時光。
“在我們徐家做活……不聽話的後果就是這樣,你小子以後學著點!”
粗暴的家丁們看出眼前少年的困惑,便當眾給他答疑解惑,並且行凶的眾人完全沒有半點懺悔之意,好像就是為了殺雞儆猴似的,隻是現在這個猴就是袁易,而那個被用做敬候的雞,就是死在地上的無辜流民。
這時一個穿著別樣顏色家丁服的頭頭模樣的家丁,進了這個小院子,他看了看地上的死人,也沒有問明原由。
便張嘴呵斥道:“這人打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弄到到處都是血,以後都注意著點,髒成這個樣子不用打掃啊!”
“是!”
“是。”
剛才幾個參與施暴的家丁,稀稀拉拉的回應著進來的頭目。
而頭目家丁轉身離開院子,就在他一隻腳踏出院門口的時候,輕描淡寫的扔下句話:“把這兩個髒東西,抬到後院剁了喂狗!”
“剁了?喂狗?”
袁易被家丁頭目說出的話感到陣陣惡心,他甚至聯想到那個分屍的畫面,足以讓他三天吃不下飯。
此時的他隻能驚的心頭一顫,小心髒又差點停止跳動,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額頭,正使勁冒汗。
“老天爺啊!我特麽的這是剛離開草窩,又進了狼窩啊!”
現在的袁易終於明白一個道理,怪不得徐家隻要衣衫襤褸的流民進家裡做工,為的就是打死了也是白死,因為流民失蹤後,沒有親戚替他們報官呐!
並且袁易知道,這裡一定是類似那種黑作坊、黑磚窯的無妄之地。在這裡乾活不要說頓頓吃飽了,隻要能長久的在這裡活下去,那也是祖上燒高香了。
反正長安城街頭的流民眾多,每天前來徐家應征做活的也不少,即便有幾個不聽話打死了喂狗,後面還會有源源不斷的新流民補充進來。
原來徐家布坊的生意做的這麽大,是因為他家的工人全都是免費的,成本很低……
當然,雖然袁易現在知道了這一切,但是已經為時已晚了。
並且在偌大的長安城裡,除了已經進來的流民知道真相之外,外面的長安百姓和官府,以及市井上的流民們,應該無一所知。
因為在徐記商棧的大門口,隻有活著走進來的流民,沒有活著出去的流民,甚至死了的流民都被剁成屍塊喂狗,殘忍程度令人發指。
“走吧!別愣著了,時間一長就習慣了!”
一個家丁帶他前往所謂的染布院做活。
“我習慣你碼幣啊!”
袁易心中萬遍惡罵,但表面上不得不屈從,他乖乖跟在帶路家丁的身後。
徐家布院的分工非常明確,生產布料首先需要織布,織布這道工序有獨立的織布院,裡面都是以女性流民為主,女人心靈手巧適合乾這種精細的活。
織好的布還需染色,染色有單獨的染布院。染布在這裡是一項體力活,所以被安排染布的動人都是男性流民。
馬克思曾經說過: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會有反抗。
布院裡的流民被欺壓,所以他們都有反抗逃脫的意識,所以染布院的周圍有不少拿鞭子、腰裡別刀的看守,
稍有不滿意輕則一鞭子,重了就是一刀斃命…… “這下算是完蛋了,老天讓我穿越到大唐不是改造世界,而是為了讓我好好體驗奴隸式的生活!直娘賊!”
漢子走在前面帶路,袁易默默跟在後面,開始暗暗為自己的前途感到擔憂。
遠處幾個瘦骨嶙峋的工人,偷偷望了這邊一眼。
他們知道不久的將來,這個新來的年輕人也會瘦的像他們一樣,運氣不好的話,興許連三天都活不過去。
走在袁易前面帶路的家丁,好像覺得後面這個年輕人,還算是個聰明之輩,但凡誰見了聰明人都想好心說教兩句。
“小子,你可知我們徐洪徐老爺在上面,有什麽特殊的關系嗎?”
“不知道……”
袁易不敢大聲說話,只等待的前面大爺繼續吹噓。
“我們家老爺跟長安城京兆尹周魯達,周大人是兒女親家,周大人是我們家公子的嶽丈!剛才那倆死鬼還要報官,哈哈……”
說到這裡,帶路家丁一陣狂妄之色,他再有恃無恐的訓誡起來。
“我看你小子還算激靈,爺勸你在這裡安心乾活,不要胡思亂想,爭取活到過年,那邊是你最大的造化了!哈哈……”
袁易不知道前面這小子為何能笑的這麽開心,難道他剛才參與打死兩個無辜的流民,就沒半點惻隱之心嗎?
“那倆流民又不是慘絕人寰的島國鬼子,這裡畢竟是和平年代啊!”
剛才帶路家丁口中所說的長安城,京兆尹一職,在一個城市裡,乃是相當於一城之二把手的角色。
而在唐朝的長安城的最高長官,所謂的一把手是京兆牧,那可是朝廷的二品官。
這個職位多由皇帝的堂、表兄弟們擔當,這是為了皇帝能夠盡可能的掌握身邊一切,尤其是京師重地長安城。
但是長安城實際上負責管理百姓,安頓百姓大小事務,負責基層具體工作的,就是長安城的二把手,京兆尹。
京兆尹的官階是三品,但這個級別的官,也是由皇帝親自指派,但是區區京兆尹一個三品官的官位,在長安城足以掌管全城百姓的生殺權。
並且現在這個長安城的京兆尹,名叫周魯達,確實是徐記商棧,京城頭號布商徐洪家的兒女親家。
“完蛋了,原來人家黑白兩道通吃啊……”
短時間內從一個低谷,跌到低谷中的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勢必讓原本就在低谷生活的袁易,感到十分迷茫。
但是袁易隨即鎮定下來,喪失鬥志無益於解決任何問題。他知道放任自己沉淪,隻能是死路一條,他相信自己早晚要從這裡走出去。
在來到染布院的這段時間裡,反覆浮現在袁易腦子裡,一共有兩部經典影片的橋段,種種畫面是一部是奧斯卡獲獎影片,另一部是個著名美劇的橋段。
《肖申克的救贖》和《越獄》
再被劇情惹的浮想聯翩的袁易,最終在腦海裡產生出一個強大的信念。
“我袁易不能死在這裡,我要像安迪那樣帶著一個老朋友逃出去,我要對生活充滿著信心與希望!我還要像邁克爾.史高飛那樣,帶著這裡的所有人脫離苦海,我要戰勝徐洪為首的黑惡團夥!”
情到深處,他甚至想到著名黑人領袖,馬丁路德金的一次演講:“I HAVE A DREAM!”
袁易想到這裡的時候,被自己的悲憤之情打動的有些情不自禁,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這幾句英式口號喊了出來。
“I HAVE A DREAM!”
什麽?
你還有一個夢想?
你的夢想是自由?
你想從高高的圍牆裡跑出去?
後世的獄警們都是大學畢業後考進去的,他們的英語都學的賊溜,這種話要是在後世被獄警聽到了,肯定要被單獨關進小黑屋,然後是重兵把守……
但現在是千年前的大唐,徐府的守衛們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呵斥一句:“愛好和追母?小子,在這裡做工,不能有任何愛好,也不能想著追母,那都是掉腦袋的罪……”
徐府家丁守衛們或許在想,這少年死到臨頭還要精蟲上腦?
家丁們甚至懷疑眼前這個少年,是不是大腦缺了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