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袁易,正待在富商徐洪家裡做雇工。
說雇工是好聽的叫法,準確的說凡是進入徐家布院做工的人,那便成了他們家的奴隸,或者說是隻能乾活不能吃草的牛馬。
因為在徐府做工,不僅沒有任何酬勞不說,稍微一個不留神,就有丟掉身家性命的危險,所以說長安城赫赫有名的布商徐家,就是個扒皮拆骨的人間煉獄。
袁易自從來到唐朝後,委身當奴隸的一天開始了……
他在徐家做工的地點是染布院,在染布院裡的做工,顧名思義就是給已經紡織好的布料染上色。
古人染布需要兩種原材料,一種是蜂蠟,另一種是板藍根,用這兩種天然作物染布的技法自古有之。
板藍根的根莖葉中含有大量汁水,其汁水含有濃度較高的色漿,色漿附著在白色的布料上,然後使用蜂蠟可以起到固色的作用。
所以這種染布的方法,從古代一直沿用至今,就算是在後世當代,雲貴山區的偏遠村寨,那裡的少數名族依然使用。
並且兩種物質均無毒無味,經浸染上色的布料,人們穿在身上,不會有任何不舒適的感覺。
但天下的事,可分大事小事,也可分好事壞事,但卻沒有絕對的事。
所以即便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物質,也偶然有讓人過敏的意外發生。
正如最安全的食物小麥、雞蛋、牛奶,也能讓有些身體極其敏感的人過敏起疹子,而袁易就是那個恰好對蜂蜜過敏的人。
袁易小的時候家裡非常窮,十多前他才第一次喝到蜂蜜,但這第一次接觸如此香甜的美味,就讓他差點丟了性命。
所以從那以後袁易便知道,他是一個對蜂蜜過敏的人,對蜂蜜過敏自然也對蜂蠟過敏,為此他還專門研究過蜂蠟。
蜂蠟是蜜蜂築巢時起固定作用,那層六邊形不溶於水的小格子,不僅可以存蜜還可以育雛,並且能對上色的布匹起固色的作用。
……
此時袁易看著地上成捆的板藍根,還有不知從哪弄來的一堆蜂蠟。
他的心裡開始暗暗打怵。
“板藍根雖然髒了點倒也不要緊,但蜂蠟我可絕對不能碰,一碰就會全身起蕁麻疹,嚴重了便會引起呼吸衰竭死在這,而這個地方一沒脫敏的藥物,也沒治病救人的大夫……要真發生嚴重的過敏反應,後果不敢想象!”
袁易開始擔心自己的未來,還沒來得及找機會逃出去呢,或許就要提前死在這裡。
他的大腦開始胡思亂想,他甚至想到了今天一定會死,並且知道他自己的死,或許會輕於鴻毛。
因為今天也隻是他到大唐的第四天,並且他不是為了大唐之崛起而死,也不是為了讓古代人們過上美好生活,他的死隻是因為一次小小的過敏。
袁易想到這裡不由打個冷顫。
他隻好硬著頭皮,向手裡拎著鞭子的家丁報告道:“兄台!”
“什麽鳥事?”拎鞭子的家丁鼻孔朝天,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
袁易小心翼翼的謹慎問道:“兄台,我想換個工種行唄?”
家丁雖從未聽過‘工種’二字,但是通過袁易的表情,他可以大致看出,眼前這小子大概是不想幹了。
家丁攥緊了皮鞭,在袁易的面前甩來甩去。
他極其傲慢的問道:“小子,你剛才說什麽,爺沒有聽清楚?”
袁易的手心開始微微冒汗,知道今天可能不會讓他如願。
但他依然攥緊衣角,小聲再回道:“兄台,我對蜂蠟過敏,我要換個活乾……”
哪知家丁頓時變臉,凶狠呵斥道:“記住小子,叫我大爺,別一口一個兄台的,誰是你兄台?你算老幾?”
家丁冷眼一掃這裡所有乾活的苦役,再恐嚇遠看這邊的眾人道:“還有……不要跟爺說些聽不懂的,你就給我老老實實乾活,爺保你不死,不然把你打死了喂狗,可別怪爺心狠手辣。”
啪……
家丁使勁揮動手中皮鞭,朝著袁易打去。
袁易猛地往後一躲,不小心絆倒了。
剛好摔在那堆唯恐避之不及的蜂蠟上,又因為袁易穿著麻衣,胳膊和肩膀是露在外面的,露在外面的皮膚接觸到了蜂蠟。
看到袁易摔倒,家丁哪有仁慈心,他向來耍橫耍習慣了,拎著鞭子繼續威逼道:“小子,快點給爺滾起來乾活!爺,今個已經殺兩個了,不想再殺第三個!俗話說:好事不過三,不要逼爺開戒……”
袁易沒有辦法,他知道繼續對抗,只會招來更多家丁的圍毆。
但由於剛才摔倒的那一下,胳膊在觸到蜂蠟後,開始有種火辣辣鑽心疼痛的感覺,不大會的工夫,一側胳膊和肩膀上,就起了成片成片的蕁麻疹。
“小子,你不動的話,我可開打了啊!剛才我見你小子還算靈性,怎麽現在表現的這般木訥?是不是活膩味了?”
家丁抬起手中鞭子,準備狠狠抽打眼前這個不識相的家夥,遠處家丁看到這邊異樣, 也躍躍欲試的準備湊過來。
“兄台,你看我這裡!”
袁易故意將胳膊上的蕁麻疹,伸給拎鞭子的家丁看。
“啊!這大片……大片的,這都是什麽啊?”
拎著鞭子的家丁,明顯被袁易胳膊上長出的東西,驚得嘴巴張的很大。
……
由於古代人們改造地球的能力,相對較差,人們的生活環境,那更是粗放。
所以人與自然之間的相處,要比現在更為和諧,所以在古代,人們很少得過敏症,包括歷代醫書藥典中,也未對過敏病症有過詳細記載。
過敏症狀的一般臨床表現為,患病初期患者表現較大的不適症狀,後期患者離開了過敏原後,就會很快痊愈且無需用藥,隻一般較為嚴重的患者,才需使用脫敏藥物脫敏。
所以這個簡單的病,以當時人們的認知來看,一方面是此病不用治,而另一方面是,這病壓根就沒見過。
所以拎鞭子的家丁,更不知道什麽叫過敏,也可能從來就沒見過。
他在傻傻的端詳片刻後,又回想起小時候他曾見過的麻風病人。
最終得出個一個駭人的結論,滿臉驚恐道:“小……小子,你這好像得了大風病啊!”
“什麽是大風病?”
袁易剛問完,隨即又反應過來,家丁口中說的大風病,應該就是古代人人都怕的麻風病。
“小子,你快離我遠點!”
剛才還囂張無比的家丁,現在已經被嚇的慌忙退後幾步。
他再厲聲斥責袁易道:“小子,快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