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這名字,對於整個陽城戲劇學院來說,都不陌生。作為陽戲在校生時,就已經出演了兩部電視劇,並且還是男二。
去年一畢業,就進入國內最頂尖的皇朝娛樂公司,同年主演了一部(來生再愛你)言情電視劇,爆紅。
一百八十五公分的修長身材,俊朗的外表,讓他成為了灼手可熱的當紅小生。
按理說,娛樂圈這樣的資源不可能落到還是在校生的魏然身上,可當傳聞傳出,魏然跟皇朝娛樂公司某位董事有著親戚關系時,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關系戶。
在場眾多人,特別是女生,望向魏然的眼神,灼熱無比。
現場,一片靜寂。
王家俊暗自嘀咕,名人的氣場果然不一樣。可想到了陳木,不禁又有些擔憂,這家夥不會對木頭怎樣吧。
魏然走到余悅面前,望著她狼狽的模樣,皺眉道:“小悅,怎麽回事?誰打你?”
余悅挽著魏然的手臂,一臉委屈,“魏然哥哥。”
她看了看陳木,似乎想到了他的身份,吸了吸鼻子,厭惡道:“某些吃裡扒外的東西,沒事,就當被狗咬了,我們走吧。”
這時,有人在魏然耳邊無聲地說著,片刻,魏然目光落在了陳木身上。
陳木贅婿身份沒被余悅開誠布公之前,是隱蔽的,可對於魏然而言,並非什麽秘密,身邊站著的是誰?余悅。
四目相對,陳木那仿佛看小醜演戲似的眼神,魏然極其不舒服,余悅曾說,陳木隻是個大山裡出來的鄉巴佬。
可眼前,似乎不太一樣。
魏然環首四顧,人很多,壓下怒氣,道:“陳木?你,很好,很好。給你句忠告,惡犬欺主,當心砸了飯碗。”
這句話有些惡毒,字裡行間言表著陳木這條狗,當心被掃地出門。
“是嗎?!”陳木笑了笑,絲毫不在意,曾經十多年裡,明裡暗裡,比這話難聽的,他聽多了。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只會憤怒,敢怒而不敢言,至於現在,人都死了,還需要在乎什麽?
陳木笑道:“當然,也送你句話,皮鞭蠟燭的滋味不錯吧?這樣都能啃下,不得不佩服你魏大明星口味和勇氣,呵呵。”
魏然後背一涼,似乎想到些什麽,咬牙切齒道:“陳木,你什麽意思。”
陳木聳肩,一臉無所謂,“字裡行間的意思。”
皇朝某個董事的親戚?
陳木啞然失笑,不過是一個特殊嗜好的老女人,看上了一個為出名不擇手段的年輕人而已。
這其中的緣由,如果不是一零年,娛樂圈大地震,照片門滿天飛,影響巨大,陳木都不會知道這回事。
陳木那霧裡雲外的話語,讓在場的許多一團茫然,可也有些低頭沉思,若有所思的模樣,讓魏然如芒在背,一刻不自然。
魏然冷冷的注視了陳木一眼,轉身就離去,可那討厭的聲音又再次傳來,“你可以走,但別把我的小姨子帶上。”
陳木刻意在小姨子這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魏然回頭,“你貌似沒資格管她的事情吧?”
陳木連解釋的意思都沒有,隻是神情冷的嚇人,“你盡管可以帶走她試試看?”
魏然後齒根都快咬碎了,他盯著陳木,想從他眼神中找出些蛛絲馬跡,可面對陳木古井無波而又深邃眼睛,一無所獲。
誆他?還是……
魏然心底絮亂,不敢肯定,
那件事不允許有第三個人知道。 即將熟透的蜜桃,眼看就要到嘴邊,拱手讓出,甘心?魏然深深地吸了口氣,“小悅,你先回去,我過幾天再找你。”
看向陳木,他咬牙切齒,“陳木,我!記!住!你!了!”
陳木聲色俱厲道:“你要是想做噩夢,那無所謂。告訴你背後的人,別打余氏娛樂公司注意,否則,我會讓你們嘗嘗什麽叫身名俱敗。”
巨大的關門聲表露出魏然此刻憤怒的心情,轟鳴聲響起,奔馳跑車留下一尾黑煙,揚長而去。
余悅那怨恨的眼神,並沒有讓陳木有絲毫愧疚感,帶著王家俊在余悅怒罵的聲音中緩緩離去。
遠遠,依然能聽到余悅氣急敗壞的聲音,“陳木,你完蛋了,吃住用,五年讀書的費用都是我家的,我一定會告訴我姐,你欺負我,一定會讓她把你掃地出門。”
陳木頭也不回地在腦後做了個手勢,意思仿佛在說,哦,去吧,你高興就好,懶得跟你計較。
一腔怒氣無處發泄的余悅對著圍繞她身邊的一些護花使者怒吼,“剛死哪去了?現在都滾一邊去,本小姐沒心情搭理你們。”
余悅不懂,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陳木到這裡找她千方百計阻撓她不許跟魏然出去的原因是什麽。
因為……
一零年娛樂圈爆發的事件中,就有她。
始作俑者,就是魏然。
而背後站著的人就是皇朝娛樂公司的董事,那個跟魏然玩sm的老女人。
自那以後,余家經營那間本就風雨搖曳的娛樂公司,更是因為輿論和背後人推動,最終宣告破產,無數債主逼迫,余博溫跳樓宣告結束。
至於余馨,陳木腦海出現那張冷豔絕倫的臉,心緒尤為複雜,同床異夢,陌路人。
一切都是陰謀。
針對余家,或者說,某些人想得到余氏娛樂公司而設置的陰謀,就等著余悅這無腦女人跳下。
而陳木……
想起了那個隨波逐流,狼狽不堪的自己,陳木忽然笑了,笑容由心,也有苦澀。
零七年末,正是信息開始爆炸時代。
家長裡短的新鮮事,都能成為網絡熱搜,茶余飯後的談資,更何況歷史以來第一出校園裡傳出的‘入贅’這個新鮮詞。
於是,陳木出名了。
往後的十多年時間裡,陳木這兩字很普通,可落他身上,卻代表了大部分現代墨守成規的世人所不齒的‘寧窮三代人,不入倒插門’這句話。
連鎖反應就是,許多叫陳木的人,都改名了,陳木這兩字,獨樹一幟。
小心翼翼隱藏的秘密公之於眾,陳木僅存的那一絲尊嚴,被自認身邊親近的人,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最深心底那根緊繃的弦,松懈了……
周遭訝異,鄙夷,嗤笑的眼神,讓他清澈而堅韌的雙眸逐漸渾濁,變得空洞無神,宛若死灰一片。
信念,轟然坍塌。
陳木就如一隻囚蝶,用盡全力掙脫束縛著它的東西,它脫困了,卻褪去它身上豔麗光滑的色彩,至此,只剩下了灰與白。
最終,患上了重度抑鬱,走上高樓,踏進生命終結點。
陳木道:“老三,你先回去吧。”
陳木大學的生活如一汪平靜的清泉,石子砸下,也很難泛起太大的漣漪,上課下課,回宿舍或家,打零工,三點一線。
幸運的是,同個宿舍裡的四人,關系很好。
排在第三的王家俊欲言又止,“木頭……”
陳木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笑說:“放心,我沒事的。”
王家俊:“確定?”
陳木點頭。
王家俊不再攏锪搜鍤種械哪ν新蘩潰骸澳嗆茫闋⒁獾悖易吡耍惺裁次侍猓塹酶業緇啊!
陳木道:“我可是老大。”
王家俊輕歎,陳木還是那樣倔強,不管任何事,都自己扛在心裡,默默承受,從不外露。
九月末的天氣對於陽城而言,依舊炎熱。
王家俊思緒滿腦地走出了很遠,日頭已經被西山掩蓋一半,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跡,默然回頭。
木訥老實,不善言辭,任勞任怨,從不多說,是王家俊和陳木大學相處了三年的唯一印象。
而現在,那個仿佛變了個人似的身影與夕陽余暉融為一體,就像日暮下,孤獨的患者。
木頭,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王家俊心念,可隨後想了想,就笑,什麽樣的人重要嗎?不重要的。我知道他是我王家俊的同學,哥們,就足夠了。
夜了。
下午在陽戲發生的事情沒有絲毫意外就如同曾經一樣,迅速地在各個小圈子裡開始瘋狂傳播。
當下互聯網最火熱的音訊名人論壇,和icq聊天軟件傳播的頭條都是這件事。
一些大明星的話題,統統都被掩蓋。
偷拍的照片雖然有些模糊,可陳木那張有些黝黑的臉和名字深深的烙印在了許多人的心目中。
陳木出名了。
一些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人,將陳木以前許多履歷添油加醋地扒出,赤坦坦的呈現在眾人面前。
農村小子攀上高枝,自幼地痞無賴,好吃懶做,學校打架被開除,將父母克死,隻有一個妹妹等等……
各種狠毒的評價接踵地在落在了陳木身上。
一時間,陳木成為了一個反面教材。
……
陽城高新區,遠程大夏28層寫字樓,2811號。
門面隻有單純的黑白兩色,並沒有像其余公司一樣標志著什麽有限公司之類的。
可說到程偉這個名字,在娛樂圈大名鼎鼎。
程偉是什麽人?不是什麽大明星,也不是什麽商人,僅僅隻是一個記者,更切確地說,是一名娛記。
一個充滿爭議性的娛記。
對於娛樂圈的某些人來說,他惡名昭著。可對於普通群眾來說,他大義凌然,從不顧自身安危,敢將娛樂圈裡最黑暗的一面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但凡是粘上了程偉這兩個字爆出的新聞,對於娛樂圈而言,都是大事件。
電腦的白光映照在程偉那張帶著眼鏡,卻顯得病態疲勞的臉頰上,噠噠噠,耳邊傳來皮鞋觸碰地板的聲音。
他扭頭看著那個一身范思哲帶著黑色口罩的青年男子開門離去,嘴角揚起了一抹嘲弄。
片刻後。
手機來了信息,金額到帳。
程偉無力背靠在椅子上,筆記本合上那一刻,屏幕正中標題顯示陳木,作者程偉……
真相真如網上流傳那樣?!
程偉低頭不語,濃鬱的負罪感油然而生,他需要錢,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