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小雨淅淅瀝瀝，沒有停歇。

　　顧衍隨意抖落身上沾染的腥臭液體，慢慢走到沈若虛身邊，看著地上的士兵。

　　“死了。”不知為何，沈若虛突然說了這樣兩個字。

　　“我雙眼視力1.0謝謝。”顧衍甩了甩手中的水果刀，面色平靜道。

　　“他是負責對付那些怪物的人?”

　　“他隻負責看住那些喜歡亂跑的人。”顧衍轉頭瞥了眼地上另外兩具屍體，嘴角微微勾起，看不出是嘲諷還是同情。

　　“呵，我們還相信了網上的那些鬼話，以為這些怪物沒有什麽威脅。”沈若虛搖頭失笑。只是這笑……看起來卻比哭還難看。

　　“這不怪你們。”顧衍道，“今天之前，網上的那些說法確實沒錯。”

　　“那今天之後呢?”沈若虛這話剛說出口，自己就已經知道了答案。不過他還是沒有繼續開口，而是靜心等待對方的回話。

　　“會死很多人。”顧衍沉默一瞬，回道，“而死得人多了，也就能打消一些人的念頭。”

　　“但還是壓不下一些人心裡的貪念。”沈若虛補充道。

　　顧衍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我報警。”沈若虛取出自己的手機，頓了頓，又轉頭看著顧衍，“你怎麽看?”

　　他的言下之意很是明顯。

　　“打電話吧，據實說，我也會在這邊等著。”顧衍按了按自己的手指，微頓半秒，又道，“順便告訴他們，這裡可能有不止一隻殺人巨蟲。如果要處理，最好叫上其他有能力處理這種情況的警種。”

　　他這是表面了自己的態度。

　　沈若虛面色微變，點了點頭，緩步走到一邊打起了電話。

　　顧衍蹲下身，低頭認真查看地上的士兵屍體。

　　說實話，能讓巨蟲跑到這裡並殺死看“門”的士兵，就足夠說明小樹林內已經出了更大的事，裡邊的士兵早已自顧不暇，根本就沒有人力或精力來處理這隻漏網之魚。

　　面對十幾名持槍士兵都無法應對的局面，他自己沒有絲毫往裡探索的欲望，隻想著盡快告訴官方，讓官方來處理這件事。

　　‘希望能來得及……’

　　顧衍看了眼士兵胸膛的破洞，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就算是完全覺醒的狀態，也完全沒法抵擋巨蟲的一次普通攻擊。

　　人類的身軀依舊是那麽孱弱。

　　或許……

　　他伸出戴著【水母手套】的右手，指尖輕觸屍體胸口猙獰的傷口。

　　就在這時——

　　屍體腰間的對講機發出了一陣噪聲。

　　下一秒，一道顧衍略顯熟悉的聲音，從對講機中急促傳出。

　　“李宇傑，趕緊去休息區看看，想辦法通知上面的人，就說臨安大學這邊出現了大量巨蟲……”

　　對方說了一長串話，停頓約兩秒後不見回應，便又繼續發聲:“李宇傑，收到請回話！”

　　短促話語背後，夾雜著一陣微弱的槍聲。

　　“李宇傑，收到請回話！”

　　“李宇傑……”

　　顧衍轉頭看了眼剛打完電話快步折返的沈若虛，默默脫下右手上的【水母手套】，從屍體腰上取下對講機，按下一旁發話鍵。

　　“收到。”

　　那邊沉默一瞬，卻是在萬分緊急的時刻，依然聽出了聲音的差別:“你是誰，李宇傑呢?”

　　顧衍按住發話鍵，深吸一口氣，平靜回應:“我是這裡的學生，

有對講機的士兵已經死了。”微頓半秒，他又補充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學生?”

　　“是的。”

　　這一次，對面沉默了三秒才再次建立通話:

　　“快跑！”

　　顧衍和沈若虛對視一眼，再次按下發話鍵:“不需要幫忙做些什麽，或者通知誰嗎?”

　　“跑，趕緊跑，通知學校的師生全都離開這裡！”對講機那頭的人聲嘶力竭地大吼。

　　隨後，便徹底沒了動靜。

　　冷風吹過，帶起一陣蕭瑟。

　　細密的雨絲不斷落在顧衍的臉頰、鼻翼、眼角、下唇。

　　他舔了舔嘴唇，將對講機遞給沈若虛，戴上【水母手套】，緩緩起身。

　　“你打算怎麽做?”沈若虛將對講機別在腰間，夾著顧衍的雨傘，從褲兜裡取出一支煙點上。

　　他覺得這時候就應該不顧一切的逃跑，不用管什麽狗屁正義感，不用管其他師生的死活，不用理會可能的良心譴責……

　　——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最重要。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覺得這樣一點都不男人。

　　“走。”顧衍道。

　　沈若虛松了口氣:“那就趕緊走，不然再跑出一隻蟲子……哎，不是說‘走’嗎，你這是要去哪?”

　　他看到對方在說完“走”字之後，便徑直朝著小樹林的方向行去。

　　顧衍腳步一頓， 回頭看著他:“我是叫你走。”

　　沈若虛一怔:“那你呢?”

　　“我膽子沒那麽小。”顧衍笑道，“這種事情我見多了。”

　　“見多了……”沈若虛喃喃重複一句，又問，“不怕死?”

　　顧衍聞言沉默了兩秒，忽然反問道:“你覺得，我們現在去通知學校的師生，讓他們趕緊轉移，還來得及嗎?”

　　“沒有親眼見證，他們不會信的。”沈若虛搖搖頭，“而且……現在大多數人都在寢室，即便他們真相信這回事，想讓他們有序得離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看，你也看清楚了這裡面的艱難不是嗎?”顧衍攤手道。

　　“但這不是必然事件。”沈若虛道，“就算真的有大量蟲子湧出，他們也不一定會衝向宿舍區的方向，更何況……”他狠狠地吸了口煙，“如果真是大量的蟲子，你去了又能改變什麽?”

　　雨絲紛揚，煙霧繚繞。

　　昏暗的路燈下，人影斑駁。

　　“你可能不知道。”顧衍轉了轉手中的水果刀，答非所問道，“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根本就沒有我關心的人。”他眯起眼，表情忽然變得十分怪異，“我無數次想過自殺，‘死’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什麽值得懼怕的東西。”

　　“喂，我說你——”沈若虛大驚。

　　“我過去看看，別跟來。”顧衍轉身擺擺手，快步走入小樹林。

　　沈若虛呆立原地，面色數變，最終還是狠狠吸了口煙，丟下手裡的雨傘，撿起屍體身上的步槍。

　　“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