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甘林生對土地公公就缺乏必要的尊敬。
在他上小學的時候,曾經在鄉下過年,毫不客氣地破壞過小型土地廟的供奉設施。
此時的甘林生,腳步輕浮晃蕩,也說明他沒將對方放在眼裡,可謂狂傲不羈。
那位儒士打扮的中年人面前放著茶壺,想必正在品茶。
“來者何人?盜賊耶?佳客耶?”那位儒士朗聲相詢,言語斯文得一塌糊塗。
甘林生愣了好一陣子,方才堆起親熱的笑容,信口開河道:“嗨,原來是老兄,幸會幸會!”
那位儒士也不免心中驚奇,卻淡淡的問道:“這位小友莫非與某家是舊相識?”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舊相識個屁?跟老子套什麽近乎?
甘林生很想一吐為快,然而拚命忍住,畢竟流氓習氣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夠接受了的。
咦?不對,這人的普通話口音,很有點江西方言的韻味。
甘林生的母親是江西人,這讓他具備了先天的分析優勢。
莫非這貨是正宗的江西老俵?
打量這儒生的相貌,膚色黧黑,頭髮略顯散亂,腦門上還油光發亮,大有蓬頭垢面的生活傾向頗為。
再認真察看這儒生的穿著,只見衣衫皺巴巴的,比擦屁股的草紙還要離譜。
而且,這貨的全身上下,還處處可見明顯的汙跡,算得上是不修邊幅的典型人物。
這時恰巧有一隻活潑健康的虱子,竟然爬到了這儒士飄逸的胡須上。
目睹此壯觀景象,甘林生頓時心中雪亮,想不到是這位有個性的邋遢老先生!
他仿佛從這儒士身上,真切地嗅到了一股幽幽的酸臭氣味,很可能是有一百天沒洗澡了。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王相公名動寰宇,實是千古懿范,在下久仰多時了!”
習慣逢場作戲的甘林生,迅速的恭敬地來,拱手為禮。
甘林生沒有猜錯,這儒生正是天下聞名的北宋拗相公。
然而,王安石仿佛心事重重,有些頹然,僅僅是點了個頭。
“您推行的均輸法、青苗法、市易法、免役法、方田均稅法、農田水利法;置將法、保甲法、保馬法,個個都是上佳的政策。”甘林生繼續誇讚。
王安石對於甘林生的溜須拍馬,卻並沒有表現出多大興趣,忽然仰天喟歎,淡然的道:“名動寰宇?千古懿范?休要再提了。老夫沒給人罵死,已經不錯了。”
我擦!這位倔老頭還沉浸他變法失敗的陰影裡?這都多少年過去了,至於麽?
甘林生趕緊抖擻精神,大義凜然道:“王相公,如何說這等喪氣的話?您的變法其實高明之至,只是那幫龜兒子懷有私心,背後陽奉陰違,又挑唆小民搗亂,所以沒有成功。”
不料甘林生的話說罷,王安石拍案大怒,破口大罵道:“他娘的蛋,最令惱火的是,後代之奸臣小人居然將大宋亡國、靖康之恥,都算到了老夫的帳上!”
OMG,王介甫還會暴粗?看來這位拗相公,竟是吾輩中人!
嘿嘿,多有意思的讀書人。
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嗯,當年敢說這種狂話,當真是牛逼之至!
此時,甘林生對王安石頓生親近之感。
“那些言論全都是一派胡言,極其扯淡!趙佶、趙桓兩個皇帝昏庸無能,以致國家敗亡,關王相公屁事?”甘林生趕緊寬慰。
“皇帝的名諱豈是你隨便說的?”王安石有些不悅。
“噢,小生魯莽了。”甘林生嘻嘻一笑,“應當稱作宋徽宗、宋欽宗。”
王安石顏色稍和,繼續罵道:“呂惠卿、曾布、蔡京這幾個王八蛋!”
呂惠卿那個小人還不是您提拔上來?甘林生很想老實不客氣的頂撞回去,卻轉念一想,何必招惹這個老頭生氣?反正又不是罵自己。
於是,甘林生撤出義憤填膺的神情,大聲附和道:“對、對、對,呂惠卿就是一個賣文識字的街頭小痞子。尤其是蔡京這個老狗,寫得狗屁不通的書法,好像高俅就是他物色來的死太監。”
王安石聽得哭笑不得,卻白了甘林生一眼,糾正道:“扯犢子!高俅又不是太監。”
甘林生皮厚,並不以為意,立即堆笑道:“一時說快了,搞錯人了,應當是童貫。”
王安石卻臉色漠然,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不知小友如何稱呼?”
甘林生一拍大腿,暗叫不妙。
麻蛋,只顧聊天了,居然忘記作自我介紹。此舉在王相公看來,肯定是沒品了。
於是,甘林生趕緊將大名報上,當然也特別申明了他在地府的責任職位――通神司判官。
“小友原來是陰司判官!”王安石語氣馬上變得和善了不少。
“不敢,我只是瞎混的。”甘林生不敢猖狂。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亦如此有為。”王安石繼續讚揚。
甘林生此時早將這位拗相公當作了知己,湊上前去,先將王安石的茶杯倒滿,然後給自己倒上一杯。喝一口,這茶水品質不太好,估計茶葉有質量問題。
王安石卻一仰脖子,如灌酒之狀,痛飲而盡。
“對了,王相公為啥來這間土地廟?莫非是旅遊到此?”甘林生好奇的神情,www.uukanshu.net 四溢開來。
“唉!”王安石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道:“我被閻君差到此處,做個土地神。”
“啊?那閻王爺如此不識貨?應當讓先生投胎到書香人家,讓您繼續做一代名臣,造福天下。”甘林生打抱不平。
“屁話!老夫在陰曹地府,被那幾個趙官家為了亡國之事,在閻王爺那兒告了狀。這不,扯皮了將近九百年,老夫也投不了胎,實在是煩得不行了,所以才主動要求下放至此!”
王安石又不知道是抽了哪根風,臉色比豬肝還難看。
我擦!原來這位老頭被北宋亡國之君給告了?這事情也太搞笑了吧?
甘林生安慰道:“別理那夥皇帝老兒,輪到靖康的時候,您都掛了四十余年,關你毛線的事?出了問題就找理由,這是那些爛人伎倆。您不往心裡去?”
“不行,老夫要繼續變法!”
王安石霍的站起來,在房裡踱來踱去,一副躊躇滿志的姿態。
“繼續變法?怎麽個變?”甘林生正在喝茶,簡直要噴出來。
“就在這裡,老夫要變法給閻君看,一舉改善地府積弱積貧之現狀!”王安石豪情萬丈。
麻蛋,積弱積貧?這位拗相公真的將陰曹地府當作北宋王朝了?難道發瘋了不成?
甘林生現在已經徹底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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