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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脈符文師》第60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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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行的計劃比我結束得比我預料的還要早——僅僅是這一波平民的咒罵和指責,就已經擊垮了這七個曾經桀驁不馴的人。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不會在切爾菲度的市民中間留下好的名聲,也許是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對這座城市做的事情有多麽可怕,阿勒頗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他趴在地上,用被鎖鏈縛住的雙手一下一下地使勁砸著地板,哪怕雙手都已經變得血肉模糊,也不曾停下。

 他的父親想要把他從地上攙扶起來,靠近他後卻反而被阿勒頗身上流露出來的悲傷氣息所感染,和他一起痛哭起來。

 “什麽……阿黛爾,就連你也?”

 依舊高傲的蘇珊氣憤地看著同樣流下眼淚的阿黛爾,她很難相信,這個十幾分鍾前還和她一起敵視衛兵的女孩兒,現在會趴在地上,無聲地流下大顆大顆的眼淚。

 “起來!你們這三個懦夫!”蘇珊怒氣衝衝地跑到他們的面前,高高揚起被鐵鏈捆住的雙手,想要用鐵鏈毆打趴在地上哭泣的三人。

 衛兵們及時衝了上來,用槍托和遠比她大的力氣製服了她,把她死死地摁倒在地,直到她不再掙扎。

 “面對現實吧,蘇珊,”阿黛爾流著淚,望向臉部因為被人大力按壓而嚴重變形的蘇珊,“薩倫先生說的是對的……我想,我們的確是錯了。”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阿勒頗如同一個瘋子一般,開始不斷重複一個單調的句子,那對曾經高傲的眸子不再流露出傲意,現在裡面剩下的只有混亂和迷茫。

 他瘋了,任何一個心理醫師……不,正常人看到他,都會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理智和道德已經從這具軀殼中離去,只剩瘋狂支配著他的行為。

 就像我在開始這個故事時對你們所說的,人類的大腦總是有層出不窮的手段,用來治愈自己的心理創傷和腦部創傷,對於瘋子來說,也是如此。

 阿勒頗很快停止了重複一句話的自言自語,轉而再度開始猖狂地大笑:“你們這些貴族的走狗!哈哈哈哈哈!”他得意地笑了起來,整個人從地上慢慢爬起,雙手高高舉起,指向天空,“司夜使者們已經勝利了!你們的統治結束了!切爾菲度將迎來嶄新而美好的明天。



 “可憐的家夥,”我搖了搖頭,“你本來就討人厭,現在瘋了的樣子更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先敲暈他,然後把他架起來吧。”我朝跟在他們左右的士兵努努嘴,兩名士兵立刻走上前,用槍托砸暈了胡言亂語的阿勒頗,然後把失去意識的年輕人架了起來。

 “別想太多,也不必悲傷,”我走到阿勒頗的父親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這個中年男人是他們中唯一正常的人,我想我應當給予他合適的尊重。

 “明天你們就會被審判……如果不出意外,阿勒頗應該會得到一根套索。我會和行刑人打聲招呼,讓阿勒頗死前少些痛苦。”

 “謝謝您,仁慈的大人,”中年男子抹了一把眼淚,“我……”

 “不必多說了,”我歎了口氣,“你看上去和他們不一樣,所以我會盡力救下你——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內森,內森·威廉姆斯,”中年男子挺起胸膛,“我們威廉姆斯家族是整個切爾菲度最出色的工匠家族,我們家做出來的木製家具絕對算是整個斯特蘭排名前列的優質品。”

 “當然,”他又很快歎了口氣,“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我只是一個即將死去的囚犯。”

 “我很好奇,”隊伍開始往回行進,我走在內森的身邊,跟他攀談起來,“如果按你所說,你們家族的生活就算在切爾菲度裡排不上頂尖,也應當衣食無憂,那些貴族有求於你們,也一定會對你們客客氣氣,為什麽你們最後選擇了……b……起義?”

 跟坦普盧子爵待久就是這點不好,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念叨下,我也開始下意識地用暴動、暴亂一類的詞稱呼這次的起義了。

 “事情的確如您所說,薩倫大人,”內森又苦笑了起來,“但是我的兒子還有兩個女兒,阿勒頗,蘇珊,阿黛爾,我希望她們能成才,於是我按她們的請求,把她們送去了整個斯特蘭最好的人文學校。”

 “難怪,”我點點頭,阿勒頗幾個人看上去並不像生活走投無路的難民,更像是故事中的革命家,一定是她們在學校裡學到的東西改變了她們的性格。

 遺憾的是,她們終究太過年輕也太過激進,為了所謂的起義甚至不惜和這個世界的敵人勾結在一起,她們本有機會改變這個城市,改變這個國家,我也會很樂意幫助她們,那些先鋒派、改革派的貴族也一定願意伸出援手。

 可惜她們沒有,年輕人的剛愎自用,積年累月在切爾菲度的所見所聞讓她們完全不相信任何貴族,所有反對她們的人都成了貴族的狗腿子,她們不試著找到一個和平共處,溫和演變的方法,而是決定殺死所有貴族。

 “這不是你的錯,內森,”想到這兒,我決定安慰安慰這個可憐的中年男人,“你沒辦法預知到她們會變成今天這樣。是她們的剛愎自用害了她們。”

 “不,大人,這裡面有我的責任,”內森只是簡單地搖了搖頭,“如果她們告訴我她們打算如此起義的那個時候,我能阻止她們,或是放出消息,事情都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尊敬的大人,”他抬起頭看著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別無它求,只希望能夠在明天的審判上得賜一死,人生到了現在這種地步,我也沒有繼續生活下去的意義了。”

 “好吧,”我歎了口氣,沒有繼續勸說他,有時候,勸別人繼續活下去也是對他的一種侮辱,“我會安排人,把你和你的兒子葬在一起。”

 “至於你的兩個女兒……”

 “不用了,大人,”內森緩緩地閉上眼睛,語氣堅決而悲傷,“她們犯下的罪孽只有性命才能償還,民眾的怨氣也只有我們七人的性命才能平息。就讓威廉姆斯家族在今天畫上一個句號吧,我累了,我想她們一定也是。”

 “好吧,”我點點頭,“我尊重你的意見,但根據斯特蘭的法律,我們依舊會給你們安排辯護律師。”

 “如果你們的辯護律師說服了法庭,免除了你們其中某人的死刑,那就沒有人可以更改那個結果,哪怕那個人是我,你明白嗎?”

 “是的,大人,我很清楚,”內森依舊平靜地看著我,“如果那個人是我,我會挑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親手了結我的生命。”

 我看著他如此平靜地宣告自己的死亡,突然打了一個寒噤,在他的眼睛裡,我看不到一絲屬於希望的光芒,只有無邊的死寂在翻滾,躁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吞噬。

 隊伍很快回到了扇區的大門下,似乎是詫異我們為什麽回來的如此之快,守門的士兵過了好一會兒,直到鄭昌建生氣地咳嗽了兩聲之後,才如夢方醒般地大聲招呼起門後的士兵,讓他們把門打開。

 “開門!開門!阿爾帕奇諾大人和薩倫大人回來了!”

 在有些急促的叫喊聲和混亂的腳步聲中,扇區的大門被緩緩地打開了,士兵們這下明白了我們為什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去而複返。

 和出發前的意氣風發相比,七名囚犯現在可謂是既狼狽又沮喪,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沒了光彩,他們如同一具具行屍走肉般緩緩前進,身上沾滿了發出惡臭的蛋液和腐爛的水果——那是回來的路上平民們“招呼”他們用的材料。

 “就在這兒分別吧,”鄭昌建在一處岔路口前停住腳步,對著衛兵們揮了揮手,“你們帶著這些囚犯回牢房,我送薩倫大人回去休息。”

 “是,阿爾帕奇諾大人。”衛兵隊長朝著我和阿爾帕奇諾各敬了一禮,“感謝你們,今晚看到的事情讓我們心裡好受了不少。”

 “那就好好執勤,”鄭昌建笑著擺擺手,“快回去吧。”

 衛兵們扛著武器遠去,鄭昌建轉過身來看向我,微微側身鞠躬,“請這邊來,薩倫先生,我會把你帶到子爵給你們準備的客房處。”

 “那就麻煩你了,鄭昌建。”

 “不必如此,在東方,leyuzhuren,也就是樂於助人,可是一項優秀的品格。”

 “有意思……可惜我很快要離開切爾菲度了,不然我還真想再和你聊聊。”

 “只要您想,我隨時都可以和您分享東方文化和知識。”

 “那就再好不過了,”我開心地看著他,“審判結束後,我應該還會在切爾菲度待兩到三天,希望到時候我們能好好聊聊。”

 “當然,大人。啊,我們到了,請好好休息吧,”他替我拉開房屋的大門,“審判會在明天早晨九時準時在市政廳廣場開始,希望您不要遲到。”

 ◇◇◇◇

 新的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市政廳廣場上的鍾樓開始鳴響。

 一共九次,對某些人來說,這是他們生命進入倒計時的信號,但對更多的人來說,這是正義即將得以伸張的征兆。

 我坐在臨時搭建而成的審判台上,看著廣場另一端聚成一片,黑壓壓的人群。看著他們發出歡呼聲,揮舞著自己的拳頭,用整齊劃一的聲音呐喊起來:

 “囚犯!囚犯!囚犯!囚犯!”

 把我和他們隔開的,是廣場上的木製絞刑台,只有一個洞,一條繩子。

 木製絞刑台靠審判台這邊一些的位置,是一處簡單的辯護台,再過一會兒,七位罪犯和他們的辯護律師將輪番上場,那些被判處死刑的會被立刻帶到絞刑架旁,在無數民眾面前執行死刑。

 “肅靜!肅靜!”

 坦普盧子爵站了起來,作為這次防禦戰的指揮官,由他來審判這些罪犯自然是再合適不過,其他的貴族就算有這個心思,也爭不過他——畢竟切爾菲度的民眾可不認他們。

 見到坦普盧子爵站起,躁動的民眾很快變得安靜,他們靜靜地站著,但眼裡的火焰卻熾烈的如同實體一般。

 他們在等待,等待一個他們期待已久的結局。

 “我知道你們等不及了,坦白說,我也等不及了,所以,憲兵,把第一個罪犯帶上來!”

 “帶第一名囚犯!起義軍領袖,內森·威廉姆斯!”

 我跟著站了起來,我怎麽也沒想到,內森會是第一個受審的。

 憲兵們從不遠處的等待區走來,他們押送著的那個人也逐漸變得清晰——依舊是和昨晚一樣死氣沉沉的眼睛,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

 “罪犯內森·威廉姆斯,所謂的起義軍七名領袖之一,你是否和你的孩子,阿勒頗·威廉姆斯、蘇珊·威廉姆斯、阿黛爾·威廉姆斯勾連邪惡之人,試圖顛覆切爾菲度的政府?”

 在坦普盧子爵的厲聲高喝之下,內森終於有了些反應,他緩緩地抬起頭,嘴唇幾次翕動,最後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道:“是。”

 “也就是說,你對自己反人類的邪惡罪行供認不諱,是嗎?”

 “……是。”

 “很好,證據確鑿,嫌犯供認不諱,陪審團是否有意見要發表?”

 審判台上的其他人齊齊搖頭。

 “嫌犯的辯護律師是否要為其進行辯護。”

 “我放棄,”辯護律師歎了口氣,“證據確鑿,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這次的事件是我委托人的無心之失或是其在別人操控下為之。”

 “很好,”坦普盧子爵拿起手邊的小錘,使勁地砸在面前的木桌上,“我宣布,判處內森·威廉姆斯絞刑,立刻執行!”

 “陪審團有無異議?”

 審判台上的人再次搖頭,我也不例外。

 “很好,行刑!”

 木錘敲擊桌面的清脆響聲越傳越遠。內森被衛兵們架住,一點一點地拖到絞刑台旁。

 劊子手獰笑著替他套上繩索, 慢慢收集。民眾們開始歡呼,他們衝破衛兵的阻礙,紛紛衝到絞刑台下,用最熱烈的聲音大喊起來。

 “絞死他!絞死他!絞死他!”

 “絞死這個惡魔!絞死他!”

 “燒死他!”

 “燒死他!淨化惡魔!”

 我歎了口氣,看著行刑人拉動拉杆。

 內森腳下的木板猛地分開,在他即將掉下去的瞬間,他看向我的方向,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我知道他在笑什麽,他一定很開心,因為我讓他痛痛快快的死去了。

 繩索套的很緊,所以在下落的那個瞬間,內森的頸骨就被他自己的重力扯斷了。

 這就是我叮囑行刑者的,不要讓內森和他的兒子痛苦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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