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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脈符文師》第3章 上路
  “事情都辦妥了嗎?”

  這是我走進房間後聽到的第一句話,來自希克拉德。

  我從玄關走進客廳的時候,他就坐在沙發上,不停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槍,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杯早就已經冷卻了的咖啡。

  “都商量好了,”我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一屁股坐到他的身邊,“嘿,你還好嗎?”我關切地問道,“你看起來很緊張。”

  “有嗎?”他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頭問道。

  “當然有,”我側過身子,好讓自己正面對著他,“你的咖啡已經涼透了,可你一口也沒喝,甚至連杓子都沒放進去!而且你的槍管早就擦得像鏡子一樣亮了。”

  “什麽?”聽到我這麽說,希克拉德立刻低下頭,然後苦笑著把手槍擺到桌子上,“看起來我還是不怎麽會控制自己的情緒,我的確很緊張。”

  “說說看吧,順帶一問,瑟菲麗和艾琳呢?”

  “她們在樓上,”希克拉德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後一口噴了出來,“這冷掉的咖啡可真難喝!”

  “好了,”我稍微側了側身子,“現在讓我們來談談你吧,希克拉德,你為什麽緊張?”

  “我不知道,薩拉,”希克拉德歎了口氣,重新把杯子放回它應該在的位置上,“我只是……有些害怕。”

  “害怕?”我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我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別取笑我了,薩拉,我們一同經歷了那麽多,我們遇到過悍不畏死的瘋子,也打敗過全副武裝的戰士,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做好了面對這些更凶惡更無情的敵人的準備。”

  “你能做到的,希爾,”我站起身,拔出背上的斷鋼,“在灰霧島,在卡波菲斯,在與這些猙獰邪惡之物的搏鬥中,正是因為你的存在,我最終才總是能幸免於難。”

  “謝謝,薩拉,”希克拉德笑著看著我,“你總是能溫暖人心,就像是寒冬裡的一團爐火。”

  他站起身,神情也不再低沉,“我現在好受多啦!”他笑著說道,“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等你們準備好了就走,”我也笑了起來,把斷鋼插回劍鞘裡,“拉納已經在北門給我們備好了馬。”

  “再好不過,”希克拉德點點頭,邁著輕快的腳步上到二樓,“女士們!”他的大嗓門傳了下來,“是時候出發啦!”

  “叫她們帶足路上吃的乾糧,水壺也得灌滿水,希爾,”我同樣用吼的叮囑道,“這可是座大島!我們得花上三天的功夫才能到達島嶼北端的切爾菲度!”

  “知道了!兩位女士,我們的薩拉先生讓你們最少帶上三天份的乾糧,還有足夠的水!”

  我拉開房門,屋外是修剪的無比整齊的翠綠色草坪,在窗戶底下是用精美的紅磚砌成的花壇,裡面種著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艾琳手下的女仆正在草坪上,花壇邊和牆根下勞作,其中不乏我曾經見過的熟面孔。

  “下午好,薩拉先生。”

  時不時有女仆抬起頭,笑著和我打招呼,我也一一笑著回應。

  一陣寒風這時突然刮來,初春的風依舊冷的讓人全身發抖,即便太陽就斜斜地照在身上,卻依舊難以驅散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寒氣。

  我哈出一口氣霧,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和雙手,寒風雖然折磨著我的身體,卻也讓我的思緒更加清晰。

  “希克拉德說的沒錯,薩拉,”我自言自語道,“你得好好想想,接下來可沒有朋友可以幫你,沒有克裡斯托,沒有維克,沒有足夠堅實的後盾。”

  “我真是個笨蛋!”想到這兒,我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又給了自己一巴掌我甚至沒有和維克詢問有關切爾菲度城內吸血鬼獵人公會的相關信息!

  “嘿,”我拉了拉離我最近的那位女仆的袖子,等她抬起頭來我才尷尬地發現,我並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現在並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呃……我需要離開一會兒,如果艾琳小姐和我的朋友等下出來了,請務必告訴他們在這兒等我,好嗎?”

  “沒問題,薩倫先生,”這名女仆撚起裙擺,有些慌張地朝我行了一禮,“您不用那麽客氣的。”

  顧不上繼續和她客套,我衝她笑著點點頭,飛快地衝出艾琳的宅子,沿著人行道一路朝銀血旅店的位置飛奔而去。

  我能感覺到不少路上的不少行人投來,迎面朝我走來的路人更是發出陣陣驚呼中間還摻雜著一些罵聲,那是被我撞到或是差點撞到的無辜民眾。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一邊高聲胡亂地向周圍的行人道歉,一邊繼續馬不停蹄地奔向銀血旅店。沒過多久,那塊熟悉的招牌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呼,”我開始放慢速度,停在旅店的門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由於是下午時分,旅店裡並沒有什麽人,獵人大多在外面追獵吸血鬼,或是保護著這座城市,普通人也在各自的崗位上工作著。

  旅店的大廳裡只有三個客人,還有照例待在大廳裡的軍火商和拳擊手。

  “嘿!薩拉!”一旁掃地的夥計放下掃把,熱情地朝我伸開雙臂,我這才發現他是克裡斯托。

  “好久不見,克裡斯托,”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我來是想詢問一些情報。”

  “啊,維克不在,總部找他有事,”他低聲說,“你問我就行了。”

  “我想知道切爾菲度裡有沒有自己人的落腳點?”

  “哈,維克還在猜你什麽時候會想起這事呢!”克裡斯托低聲笑了笑,解下圍裙,“跟我來吧。”

  他走到吧台邊,順手從扯下一張點單紙,又拿起鵝毛筆,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地址,然後遞給了我,“到了切爾菲度後,就去這個地址。”

  我接過紙條,上面寫著

  飛馬街九號,口令“人生的意義在於獵殺”。

  “謝了,克裡斯托,”我衝克裡斯托揚了揚手,等紙條上的墨跡幹了後,再小心翼翼地把它揣進我的衣兜裡,“等我從切爾菲度回來後,就請你喝酒。”

  “等等,薩倫,”克裡斯托叫住了我,“還有一件事,我想你會感興趣?”

  “什麽?”

  他變戲法一般地掏出兩個用火漆牢牢封住的卷軸,遞給了我,“和切爾菲度有關的任務,報酬不算多,但我想你也許會有興趣?”

  “當然,”我接過卷軸,熟練地揭開上面的火漆印,然後把卷軸攤開簡單地看了看,“我接了。”

  兩個任務都不算太難,一個是讓我調查切爾菲度可能存在的人口販賣事件,另一個則簡單的多了,一個指定了目標的獵殺任務。

  目標是一個吸血鬼子爵,偽裝成了一個麵包商人,他的罪行、住址、麵包店地址和長相都清楚地寫在卷軸上,旁邊還蓋上了公會的大印這代表著這些信息已經經過公會驗證,而且這名吸血鬼的確存在危害社會的行為。

  這個任務到時候交給希克拉德就是,我心裡這樣想到,正好加強一下他的信心。

  “還有別的嗎?”在記下了卷軸上的內容後,我打了個響指,兩張卷軸很快自動燃燒了起來,在幾秒鍾內化成了灰燼。

  “沒有了,”克裡斯托掏出兩塊小巧的令牌遞給我,“這是你的任務憑證。”

  “啊,我都差點忘了,”我接過任務憑證,自嘲地笑了笑,“只是一個月不當吸血鬼獵人,這些規矩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你會慢慢習慣的,再一次,”克裡斯托笑著說道,“我們中間最有實力的新秀回來了,那些吸血鬼也該開始害怕了。”

  他伸出一隻手,和我在半空中碰了碰,“祝你一路順風,薩倫。”

  “承你吉言。”

  我再次檢查了一遍兜裡的任務憑證和地址,快步走出銀血旅店,順著來時的路回到艾琳的宅子裡,希克拉德三個人就站在門口,每個人都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背包。

  從他們百無聊賴的表情來看,他們已經等了很久了。

  “我們走吧,”我衝他們揮了揮手,“所有應該做的準備都已經做好了。”

  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著我,我們一路前行,順著貫通整個卡波菲斯的大道一路向北,進入了曾經的貧民區,現在的……額……薩倫區。

  原諒我,即便過去了這麽久,可每次提到這個名字,我還是會渾身不自在,我認為自己為這座城市所做的一切並不值得人們用這樣的方式來紀念我。

  但這已經成了事實,從人們的反應來看,他們似乎也並不討厭這個稱呼。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最開始的謀劃達到了應有的目的,這兒的人民視我為英雄,議會也不敢卸磨殺驢,甚至沒有反對我的提案。

  但不知怎的,我的心裡並不開心,甚至還有一些低落和愧疚。

  我的相貌對於現在的卡波菲斯人來說並不是什麽秘密,走在街上,不少人都認出了我來他們大多是看到了我那一頭紅發。

  他們每一個的聲音聽起來都是那麽的熱切,每一個人的祝福都是那麽的真摯,說真的,這讓我心裡很是感動。

  我隱約開始覺得,最早定下的那個計劃,可能要把我自己套牢了。

  “這就是薩倫區,感覺怎麽樣,大英雄?”希克拉德湊到我的身邊,臉上是透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你最早定下來的方針似乎把你自己套的死死的。”

  “少說兩句吧,希克拉德,”我佯裝憤怒地看著他,“你可也是一位卡波菲斯的大英雄,等著吧,你最後肯定也會大受歡迎的。”

  “不過你說得對,”我突然收起笑容,歎了口氣,和他講起了真心話,“倒是說不上被套牢了,我只是想再為斯特蘭的人們做些事,不是為了那些地方議會和最高議會裡的議員老爺們,而是為了這些純樸的人們。”

  “我不知道我還能在斯特蘭待多久,”我向每一個跟我打招呼的卡波菲斯市民遞去一個微笑,同樣嘴唇翕動,繼續和希克拉德說著悄悄話:“但在這兒的日子裡,我想盡力讓他們的生活變的更好一些。”

  “你一直都在這麽做,我的老夥計,”希克拉德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就是我佩服你的原因。”

  “這次從切爾菲度回來之後,我打算去一趟總部,拉納說得對,一些有關吸血鬼的知識必須被普及,這是為了這些平民好。”

  “啊,我還以為你之前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這不一樣,”我搖搖頭,“之前的我……是因為自己的遭遇而迸發出的同情,但現在,我是真的希望他們能掌握那些知識,並且我相信這些知識能讓他們變得更加安全。”

  我側過身來,認真地看著希克拉德,“我也需要你的幫助,希爾。這是一個黑暗的時代,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依舊稚嫩得有些可笑,在一千年前,我們認為世界就是維洛季馬這麽大的一塊,但後來,東方人來了,他們帶來了茶葉,帶來了東方美食和戰技,還有那個被迷霧之海隔絕在世界另一頭的偉大帝國。”

  “然後就是我們自己的探險家,風帆船從帝國和斯特蘭的港口揚帆,無數勇敢的探險者一路向東,乘風破浪,那片新大陸就這樣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只是一千年的功夫,如果按大陸來算,世界已經擴大成了我們之前認知的三倍大小,三倍,希爾,”我看著他,“誰知道世界上還有多少未曾有人踏足過的地方,誰知道在矮人之前還潛藏著怎樣的偉大民族,統治著這些大陸?”

  “誰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怎樣可怖的黑暗邪魔?”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我不是先知,看不到未來,也活不到未來,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把握當下,盡我所能地消除所有可能對這個世界產生威脅的事物。”

  “但我一個人太過渺小,但你和我,我們是一個組合,對吧?”

  “當然。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盡我所能的。”希克拉德笑了笑,透過他的堅定無比的目光,我看到了同樣堅定的自己,以及我們那相同的決心。

  空氣很快重新變得安靜,我們不再說話,只是背著背包,一步一步地不停往前。路邊傳來不曾停歇的吆喝聲,以及機器工作的聲音。

  斯特蘭算是一個……以他們的用詞來說,發展的極為快速的國家,他們最看不起的便是大陸西北邊的巴倫利亞王國。他們總是以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家和進步者自居自傲。

  要我說,他們的確當得上這些稱呼,這也讓我對這個國家的未來有了更多的期待他們稱呼為科學的力量,這股由蒸汽機、差分機,還有無數的科技產物匯聚而成的龐大力量,能否擊敗那些邪惡的黑暗生物。

  “我們最好走快點,”從自己的幻想中猛地驚醒,我對自己的同伴低聲說道,“天氣可說不上暖和,我們最好別讓拉納的人等太久。”

  “還有拉納,”我在心底補充道,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定會親自來送我們的。

  不出我所料,當我們到達卡波菲斯的北門時,拉納就帶著勒克萊爾,還有五名侍衛站在城門旁的馬房門口,馬房的馬廄已經被八匹馬塞得滿滿當當的,那些健壯的馬兒不停地噴吐著熱氣,開心地享用著放在它們面前的草料和黃豆。

  “啊,你們終於來了,”拉納帶著手下迎了上來,跺了跺腳,哈出一口霧氣,“我還在想你們什麽時候會到呢。”

  “太謝謝你了,拉納,還有你,小勒,”希克拉德衝上去,給了他和勒克萊爾一人一個擁抱,“很高興能在這兒看到你們。”

  “我們也很高興能看到你,希克拉德,”拉納揉了揉有些發紅的鼻子,興奮地說道,“這就是你們的八匹馬,”他指了指馬廄,“都是戰馬,耐力和速度都是上等,還能載不少的東西。”

  “另外,”他左右看了看,湊到我們身邊,低聲說道,“我還給你們準備了一些寶貝,每個人有一把手槍火藥手槍,還有一些銀製的子彈。”

  “聽說研究院在研製最新的,以蒸汽為動力的自動手槍,可惜我權限不夠,所以你們只有左輪槍了,先生和女士們。”

  “不過我給你們配了足夠多的銀質子彈。還有你的,薩拉,”拉納突然看向我,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責怪的意味,“你怎麽沒和我說過你有那麽誇張的一把怪獸手槍?要不是我去查證了一番,我給你的子彈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我先是愣了愣,然後猛地醒悟了過來,他說的一定是我在軍火商那買的那把誇張的左輪手槍,特製的雷鳴轉輪手槍。

  那手槍我幾乎不怎麽用了,所以子彈也還沒打完,不過的確是把不錯的防身武器。

  “想起來了?”拉納嘿嘿笑了一聲,從腰帶上卸下一個牛皮袋,遞給了我,“這是給你的,特製的子彈,專門供雷鳴轉輪手槍使用,這東西可不便宜,所以我隻給你打了一百發。”

  “足夠了,”我有些感動,接過拉納遞來的牛皮袋子,“謝謝你,拉納。”

  “別謝我了,”拉納不耐煩地拍開我的手,“我只是想你活著回來,不然可沒人去說服吸血鬼獵人公會的那群上層老爺們。”

  “我明白了,”我看著他,笑了起來,“等我回來,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拉納也笑了起來,“我就等著你這句話呢!老朋友。”

  他手下的侍從替我把馬牽了出來,就和他說的一樣,這些都是好馬,肌肉線條明顯,身軀孔武有力,僅僅是靠著它們,你就能感覺到一股熱氣從它們的軀體上傳了過來。

  每匹馬都配備了精良的馬鞍和行李袋,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馬鐙。

  我一腳踩住馬鐙,輕輕用力,整個人就已經坐到了馬背上。在一旁等候的侍衛立刻牽來第二匹馬,把韁繩塞到了我的手裡。

  “這些馬都經過特殊訓練,”拉納在底下仰著頭對我說道,“通常來說,你並不需要管它們,它們會跟著你們的馬兒自動奔跑。”

  “不過凡事總有意外,”他又緊接著說道,“為了避免出現意外,你們最好還是牽著它們走,或者把它們和你們的馬拴在一起。”

  “我明白了,”我攥緊座下馬匹的韁繩,又把它和另一匹馬用繩子連在了一起。

  “這樣就行了,”拉納笑了笑,“當然,你在路上就得注意你這匹馬的速度,跑的太快有可能會傷害到後面的這匹馬。”

  “我明白了。”我朝他翻了個白眼,平日裡一向爽快的拉納怎麽突然變得婆婆媽媽的。

  “哎,”拉納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想法,歎了口氣,“這些可都是珍貴的軍馬,我也只能借給你,你一定要‘親手’把它們還給我,等你回到卡波菲斯的時候,明白了嗎?”

  他把親手兩個字咬的很重,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當然,”我輕輕勒了勒韁繩,“我會親手把這些馬兒健健康康地還給你的,我保證。”

  “這樣我就放心了。”拉納欣慰地閉上眼睛,轉過身去,“一路保重。”

  “一路保重,”勒克萊爾也摘下了帽子,在斯特蘭,這是規格極高的送別禮節了。

  “我會的,好先生們,”我感覺淚水潤濕了我的眼眶,我只有咬緊牙關,才能讓控制住它們,不讓它們溢出眼眶,然後順著臉頰滑落。

  “駕!”不再糾纏,我用力地一甩韁繩,兩匹馬很快小跑起來,載著我通過了卡波菲斯的北門。希克拉德等人排成豎列,緊緊地跟在我的身後。

  我回過頭去,眼裡的拉納的勒克萊爾越變越小,很快便只剩下了一個黑點,然後便完全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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