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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脈符文師》第4章 拉戈提拉的故事
  我得說,斯特蘭的初春並不是一個適合在外跋涉的好時節,夾雜著濃重水汽的寒風會很快凍僵所有處在室外的行人,任何敢在這種天氣裡出門的人都稱得上是性格堅韌。

  而那些敢於在這個時節,迎著呼嘯的寒風,騎上快馬,進行城市間甚至島嶼之間的旅行的人,則可以被冠上“英雄”的名號。

  我就是這樣的一個英雄,而我的三位夥伴也是。從卡波菲斯前往切爾菲度的路況比我想的還要糟,卡波菲斯的北面是連綿的群山,我們不得不沿著蜿蜒曲折的狹窄山路一路向上,一直攀登到某座山峰的頂端,然後再順著山路一路向下。

  好在這條山路的坡度並不算太陡,除了辛苦一些之外,我們並沒有諸如失足墜落或是從半山腰上倒翻而下的風險。

  “老天啊,”希克拉德雙手摟著戰馬的脖子,整個人的身體緊緊地戰馬的脊背貼在一起。他已經披上了厚厚的皮製鬥篷,這些用帶毛熊皮製成的鬥篷可以有效地抵禦這兒的嚴寒。

  “堅持住,希克拉德!”我試著抬起頭,想要給希克拉德一個鼓勵的眼神,但從風口吹來的凜冽狂風立刻打消了我的想法,寒風呼嘯著順著縫隙灌進我的衣服之間,很快就凍得我皮膚發痛。

  “兩位女士,”我揉了揉被凍得發紅的鼻頭,又轉回頭去,看了看艾琳和瑟菲麗,“你們還好嗎!?”

  “我沒什麽問題,薩沃斯!”艾琳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就是有些冷!”

  “你呢?瑟菲麗?”

  “加西亞的腳趾啊!”瑟菲麗罵了一句,“這實在是太冷了!”

  “是啊,”我勉強抬起頭,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情況。

  我們已經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在這個高度上,綠色已經開始被白色所慢慢取代,路邊和樹梢上也開始出現一團團的積雪。

  “壓低身形,繼續前進!”我發開嗓子吼道,“等過了這個風口之後,我們就休整一會兒,吃個午飯!”

  “終於!”希克拉德發出一聲得救了般的高呼,“等穿過這個隘谷,我一定要好好烤烤火!不然我今天都不想再繼續前進了!”

  “駕!”

  我用力地甩動韁繩,戰馬不情願地邁開步子,一點一點朝山口的方向挪去看來它們也不想繼續忍受這寒風的吹拂。

  “嘿!加把勁,夥計,”我側過身子,湊到馬的耳朵邊上低語道,“只要穿過這個山口,你們就能休息了!”

  “你別是被寒風凍壞了腦子,薩拉,”一旁的希克拉德嘲笑了起來,“戰馬怎麽可能聽懂你的話?”

  他的話音剛落,我抱著的戰馬就不耐煩地噴出一口白氣,有些煩躁地甩了甩腦袋。

  “你說的對,希爾,”我有些哭笑不得地挪正身子,我的腦子一定是被寒風凍成了冰渣,才會認為戰馬能聽懂人類的語言。

  “繼續前進吧,”我搓了搓手,打出一小團的火苗,希望這能讓戰馬變得積極一些。

  在這團溫暖的火苗出現之後,戰馬的動作明顯快了不少。我出了一口氣,只要這些戰馬能照常前進,穿過這個山口就只是時間問題。

  寒風依舊在呼嘯,不知疲倦地從我耳邊刮過,隨著戰馬帶著我不斷地向上,我所能聽到的聲音也愈來愈少,最後只剩下狂風刮過的呼呼聲,就好像這是天地間僅剩的、唯一的聲音一般。

  等到了山口,風聲更是大到了如同噪音一般的地步,直逼火炮和火槍開火時的轟鳴聲,我懷疑在這種地方待久了之後,人會直接變成聾子。

  我的帽子和衣服更是被風吹的變了形,死死地壓在我的身上,我低著頭,用力地抱著馬脖子,在心底祈禱著戰馬能安然無恙地通過這個區域。

  如果你曾經在暴風天出過門,或是同樣有過穿過這樣風口的經歷,你就應該明白,逆著強風前進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

  時間的流速開始變得緩慢,在強風的摧殘之下,一秒鍾就像是一年那般漫長,一年又像是一秒鍾那樣短暫。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之後,所有的風聲都突然消失,溫度也稍微回升了一些,原本被強風壓在我身上的衣服重新蓬松了起來。

  當然,讓我確認我們通過了隘口的,還是希克拉德的歡呼聲。

  “我們過來了!”

  我聽到他飽含著喜悅之情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我轉回頭去,看到他已經直起腰來,正欣喜若狂地揮舞著自己的手臂。

  “薩沃斯,親愛的,你看,”艾琳也拉下了兜帽,沉醉地看著遠方,“這畫面真美!”

  我順著她的目光轉回身子,直起腰來,展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幅波瀾壯闊,秀美無比的山河畫卷。

  一條碎石鋪就的小路不停向前延伸,直至我視線的盡頭,從小路消失的地方往上看去,是在陽光照耀下白的有些反光的秀麗雪山。

  準確來說,只有它們的上半截呈現著漂亮的銀白色,從某條無形的界線往下,便成了銀白色、灰色和綠色混雜的情況。

  而到了我們所在的這個位置,除了一些特殊的地方,比如剛剛通過的那個隘口之外,大部分的地方都是一片蒼翠,大片大片的蒼松屹立在大地上,它們和遠方的灰燼樹一起,形成了一片又一片連綿著,看不到邊際的密林。

  “所以,這就是卡波菲斯人常常提到的灰燼密林?”希克拉德策馬走到我的身邊,俯視著我們這處山坡下的茂密森林,“我們最好小心點,薩拉,”他對著我認真說道,“關於這片林子,當地人流傳著不少奇特的傳說。”

  “傳說?”我一下來了興趣,用力一甩馬鞭,戰馬便沿著碎石小路開始前行,朝著山下的密林走去。

  “跟我說說看吧,”我先是瞥了一眼不遠處一邊前行,一邊欣賞風景的艾琳和瑟菲麗,然後收回眼神,看著希克拉德說道,“你得知道,如果我在吟遊詩人學院中學到的最寶貴的知識是什麽,那就是大部分的傳說都是由事實脫胎而來。”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後悔沒有仔細打聽打聽那些故事了,”希克拉德有些懊悔地拍了拍腦袋,“我知道的也不算多。”

  “現在後悔也沒什麽用了,希爾,說說你知道的那些。”

  “當然,”希克拉德攥住韁繩,讓自己的戰馬跟著我的馬,以同樣的速度一起前行,“我聽卡波菲斯的市民說,灰燼密林裡有德魯伊,傳聞說他們能和動物溝通。”

  “德魯伊?那是什麽?”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我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一群人。”

  “他們是一些法師、醫者和祭司的集合體,至少卡波菲斯人是這麽說的,他們用的法術更像是我們的自然法術,你懂得,就是那些和自然有著溝通的家夥能用出來的東西什麽催生大樹啦、呼風喚雨啦,召喚藤蔓啦,諸如此類的術法。”

  “據說他們和動物交流的本領是這座密林中的一位半神所授,那半神也是他們信仰的神。”

  “半神?”我有些好笑地看著希克拉德,“你知道這世界上沒有半神,希爾。”

  “誰知道呢?”出乎我意料的,希克拉德認真地反駁了我,“我以前也認為像符文師、吸血鬼、惡魔這些東西並不存在,可現在。看看我吧。”

  “你說得對,”我愣了愣,然後認真地朝希克拉德鞠了一躬,“還有別的消息嗎?”

  “據說那位半神會在密林裡隨意遊蕩,拯救身處險境的旅者,也會給一些獨自前行的行人某些試煉當然,從我聽到的那些故事來看,它是一位善神,而且是一位極富秩序性的善神。那些沒能通過試煉的行人也並沒有生命危險。”

  “那就行,”我點點頭,“還有別的嗎?”

  “嗯……倒是還有一條,但是我不認為這是真的。”

  “你就說說看吧。”艾琳的聲音從我們的身邊響起,她和瑟菲麗不知何時已經湊了上來,正認真地聆聽著我們之間的對話。

  “好吧,好吧,”被我們三個人注視著,希克拉德很快高舉起雙手,“我說就是了!”

  他看著我們,把腦袋湊了過來,臉上露出神秘莫測的表情,低聲說道:“據說那位半神一直在這處森林之中鎮壓著一隻恐怖的邪魔,這也是它四處挑選凡人進行試煉的原因。因為這邪魔的關系,它必須留在森林裡,以免那邪魔逃出它的牢籠。”

  “所以穿過這片森林的旅者,有些人就遇上了那神秘無比的試煉?”艾琳饒有興趣地接道,“別這樣看著我,”她白了我一眼,“我是卡波菲斯人,這故事人人都聽過!”

  她看著我,正過身子,給我補充了一些希克拉德不記得,或是不知曉的細節:“那半神名叫拉戈提拉,是自然之神菲爾林格和一位凡人女子之子,那凡人女子據說是一名來自卡波菲斯近郊的農家女。”

  “拉戈提拉便是他們的愛清結晶,起初他們一家人幸福無比,菲爾林格體會到了過去無盡歲月中從未體會到的美好生活。”

  “但好景不長,”艾琳歎了口氣,“拉戈提拉的母親,那位姓名已經不詳的農家女終究是一位凡人,而生老病死正是菲爾林格所管轄的法則之一。”

  “即便他想盡辦法,想要替自己的愛人延長壽命,但農家女的生命還是走到了盡頭,她活了五百一十二年,然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愛人的離去讓菲爾林格變得更加痛苦,他淒慘地發現,他所忍受的痛苦要比以前濃烈百倍、千倍。”

  “我能夠理解他,”瑟菲麗歎了口氣,她的眼裡已經有淚花閃動,“這就好比一個終日以乞討衛生的乞丐,比奪走他性命更殘忍的,是先讓他富有上一段時間,再奪走他所有的財富。”

  “沒錯,”艾琳點點頭,“菲爾林格正是這位倒霉的乞丐,失去愛侶的痛苦,重新席卷而來的空虛寂寞讓他很快心灰意冷,而他的兒子和他的爭吵更是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爭吵?”我看著艾琳,“為什麽?”

  “年少的拉戈提拉並不知道神與人之間的分別,多虧了他的神父親,他的壽命同樣和這個世界一樣悠久。”

  “在他純潔懵懂的心靈中,這世上的所有生物都應當是永生不滅的,但他母親的死擊碎了他的幻想。”

  “他開始生氣,失去母親的痛苦讓他失去了理智,”艾琳擦了擦眼淚,“他開始責罵自己的父親,責怪他沒能護住自己的母親。”

  “親生骨血的職責讓菲爾林格痛苦無比,他選擇了從拉戈提拉的面前消失,回到了自己的神國之中。他試過自殺,但身為神的責任束縛住了他,他便是這個世界規則的化身,即便身死,也會很快地復活過來。”

  “從那之後, 拉戈提拉便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遊蕩,和他的父親一樣,他不會真正的死亡,至少凡人和普通的邪惡生物沒辦法給他帶去真正的死亡。”

  “在人世間的漫遊讓拉戈提拉成熟了不少,他的身體和心靈都在不停地成長。許多年後,成為了一名俊美青年的拉戈提拉終於明白了父親當年心中的痛苦。”

  “他的內心很快就被悔恨所吞噬,他知道了自己當初說的話有多麽傷人。可憐的拉戈提拉啊!他是多麽希望自己能回到指責父親的那天,收回那些如同利刃一般刺向他父親的話語。”

  “可惜的是他做不到,更糟的是他的父親封閉了自己的神國,他沒辦法見到自己的父親。”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說了灰燼密林裡那會還不叫灰燼密林有邪魔肆虐,這個消息讓他憤怒無比,在他看來,所有的森林都是他父親的領地。”

  “一隻惡魔在他父親的領地裡肆虐,肆意焚燒著那些他父親喜愛的樹木,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於是他來到了灰燼密林,找到了那隻邪魔,他們之間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沒有人知道這場戰鬥的過程這是一場不容凡人窺伺的戰鬥。”

  “但所有人都知道,拉戈提拉在這次戰鬥中受了重傷,他流出的血液被邪魔噴出的火焰所侵蝕,汙染了一些寶貴的樹種這便是今天我們所看到的灰燼樹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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