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藤蔓發芽、抽枝、吐葉,以極快的速度在魔法陣列規則的幾何圖案中生長,不過片刻的功夫,西爾瑪便置身美麗的灌木叢之中。
隨著縹緲的低吟淺唱響起,月光花緩緩盛開,恬靜的氣息潛入翻滾的死靈霧氣,那些若隱若現的人臉頓時便消散開來,化作薄薄的晨曦。
神異的景象不但令羅欣看得目瞪口呆,連那隻像小山頭一樣高大的巨人,也驟然停下手中的動作,直接放棄了卡斯蘭娜,在沉悶的怒吼聲中衝了過來。
“集中精神,西爾瑪!”
契布曼面目猙獰,大聲呵斥。
陣法已成,但是年輕的祭祀卻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遲遲做不到引神性入體。
“你們在磨蹭什麽?”
眼見巨人邁開大步,狠狠一腳踩向辛苦布置出來的魔法陣列,卡斯蘭娜心急如焚,隻得一咬牙再次衝上去阻擋。
極速奔跑的少女高高躍起,肩頭狠狠撞擊在巨人相對脆弱的腿彎上,然後整個人便被彈飛了出去。
渾身上下都是暗紅色血肉的巨人一個趔趄,腳掌狠狠踩在魔法陣列邊緣外3米左右的位置。
大地強烈的震顫讓眾人東倒西歪,蒸汽重卡也跟著一陣搖晃,發出令人牙齒酸澀的金屬摩擦聲。
法陣中的西爾瑪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嘴唇哆嗦著,額頭上全是汗水,驚恐地大聲嚎叫:“主教,為什麽女神的偉力還沒有降下來?我是不是不受眷顧了……”
“混帳!”契布曼眼睛都快瞪出血了,想不到自己千辛萬苦挑選出的傑出祭祀,信仰竟然在緊要關頭出現了動搖,“女神的偉力時時刻刻都在你的身旁,你要做的就是毫無保留的相信牠!”
“不遲疑、不猜忌、不懦弱!”
“神意降臨”魔法陣列本質上也是一個力量增幅法陣,但是與普通的煉金陣法不同的是,它需要更加堅定的信念支撐!
說起來,跟羅欣的“自然神打”有異曲同工之妙。
“侵——蝕!”
暴怒的巨人止住身形,又是一腳踏了上來。
一隻隻白色怨靈噴薄而出,形成尖嘯的白色長風,直衝法陣而去,恐怖的音波讓人忽然有種心臟驟停的感覺。
“混蛋!混蛋!混蛋!……”
遠處的卡斯蘭娜拚命奔跑起來,少女知道如果魔法陣列被毀,所有的一切都將付之東流。
數百名士兵的犧牲、慘死在邪教徒手中的百姓、甚至連這片資源豐富的礦場都將成為邪魔誕生的祭品。
等怪物穩固形態之後,公國想要通過第二支軍隊收復礦區,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而失去煤炭的供給,鳳城又不知道會有多少百姓在嚴寒中死去。
但是,即便少女的發絲和衣襟飄飛起來,在空氣中獵獵作響,仍然來不及阻止那重如山嶽的踐踏。
絕望,令她瞪大雙眼,忘記了呼吸……
“誇三山五嶽,飲湖海江河,自幽冥而生,向紅日而死……”
忽然,一陣字正腔圓卻滿含悲壯的吟誦響起。
羅欣身形踉蹌地向前衝去,腦海中不停勾勒出那個逐日而死的上古神明,試圖用心向光明的大宏願來強迫自己進入“神打”狀態。
豪壯讓其疲憊的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吞吐著空氣中彌漫的鬼霧,每一步踏出,原本纖弱的身體似乎都成長幾分,在衝到巨人跟前時,已經變得雄壯而挺拔。
一如那個在烈日下飛奔的誇父!
“咚!”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巨人腳掌上的血肉陡然炸裂,腐臭的屍塊濺射而出,露出裡面泛著金屬銀光的機械骨骼,小山一樣的身體笨拙地仰面摔倒,掀起滾滾的塵土。 羅欣則直接倒飛了出去,籠罩著身體的魁梧幻影消失不見,口中不可遏製地噴出成片的血霧,整個人像一個破布袋一樣在地面上翻滾出去十幾米遠,才驀然停下,聲息皆無……
詭異而慘烈的場面宛如一場荒誕的噩夢,卡斯蘭娜怎麽也想不到,剛才還在油腔滑調的少年竟然會做出如此悍不畏死的舉動,一雙美眸瞪得大大的,好一會兒才歇斯底裡地吼叫起來:“契布曼,你們兩個雜碎在幹什麽?!為什麽還沒有成功?”
“如果,失敗是注定的結局,老娘一定先踢爆你們的腦袋!”
四周突然寂靜下來,安娜·費南德則盯著遠處似乎死去的羅欣,渾身哆嗦著呆立原地,口中神經質般地呢喃著什麽,琥珀色的獨眼,漸漸失去了焦距。
“西爾瑪!為什麽你的信仰會出現動搖?”契布曼粗大的眉毛已經被汗水浸濕了,恨不得砸開年輕祭祀的腦袋, 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失去女神的庇護,所有人都會死去!最終化作那頭怪物身上腐爛的血肉!而靈魂也將囚禁在它的體內,永世不得超脫!”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西爾瑪!否則,我會強行將神力灌入你的體內,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呱!”
與此同時,渡鴉突然從車頂上飛了下來,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遠處掙扎著坐起的巨人,鋒利的鳥喙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飛速向前刺去。
報復是烏鴉的天性,而胖頭鳥還多出一份無可比擬的勇氣,就像它敢於戲耍一條體型龐大的烈性犬一樣。
“神——意——降——臨!”
契布曼又一次高高舉起手臂,一道幽藍色的光束突然從雲層中射下,法陣四周突兀生長出的藤蔓植物一陣劇烈的搖擺,迎接著暗夜女神偉力的降臨,那是超越性的力量……
“女神憐憫!”
西爾瑪抱緊雙拳,大聲地祈禱著,拚命想把那個沒有頭顱的魁梧身影擠出腦海,保持信仰的純潔。
“做得好,西爾瑪!”
契布曼看到幽藍的光束從天而降,馬上就要落在年輕祭祀的頭頂,也變得激動起來,一起大聲吟誦著聖詩。
然而,洪亮的讚歌聲中,一心復仇的胖頭鳥正陰險地壓低身形,從法陣上空飛掠而過……
帶著神性的強大力量好巧不巧的正好落在渡鴉的身上,黑炭頭一般的大鳥頓時就像被雷電擊中一樣,炸毛了……
“呱!”
憤怒的鳴叫聲響起,帶著令人戰栗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