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站在鋼鐵怪物的身上,伸出雙手,像是在迎接一個燦爛的黎明。
飛舞的靈魂風暴急速盤旋,風眼處產生的浮力把地面上匯聚的血水一點一點吸了上來,遠遠看去,仿佛一場落向天空的血雨。
連著一張防護面具的尖頂法袍漂浮在空中,又被淋漓的血水浸染成紫黑色,驟然像受熱的巧克力一樣開始融化。
狂風血雨之中,黑袍融化、血肉脫落、骨骼粉碎……
瘋狂而怪異的場面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瘋子!”卡斯蘭娜喃喃自語,秀氣的指尖都開始顫抖,“果然行走在‘死神’路徑的人都是不可理喻的變態!”
“竟然把血肉和靈魂融入到一個鋼鐵構造的軀體裡……”契布曼的眼窩塌陷下去,鷹鉤鼻顯得更加醒目,“‘蒸汽教派’原本想利用此人的靈魂轉化之術批量生產‘啟示者’,想不到最後竟成了他人嫁衣!好陰毒的家夥!”
“現在不是感歎的時候吧,兩位?”羅欣扯了扯嘴角,盯住眼前的血肉風暴,“咱們不能趁其融合的時候,乾掉它嗎?”
“不能!”契布曼深深地看了羅欣一眼,垂下眼皮,“這裡有近千人死去,受到‘死魂複生’的影響,每一個靈魂都化作了最殘暴的怨靈。”
“眼前的怨念旋渦已然成為那頭怪物融合血肉時最好的防護屏障。貿然闖進去,一定是被同化的下場……”
“現在對方是一名位統帥近千名亡魂的將軍,”卡斯蘭娜掃了一眼身後的魔法陣列,用了一個很符合自己風格的比喻,“融合之後,它雖然變得更加強大,但卻成了一個光杆司令!”
“你覺得哪個更加容易對付一些?”
“如果要選擇的話,”羅欣慘然一笑,臉上全是疲憊之色,“其實我都不想面對!我只是一個向導啊,卡斯蘭娜小姐!我現在就想快點兒溜回鳳城的家中……”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卡斯蘭娜揚起嘴角,瞥了神情緊張的安娜·費南德小姐一眼,“根據你剛才的表現,我可以許諾一份能令你臉紅心跳的軍功……別忘了斐樂先生對你的期許!”
“另外,你真的忍心丟下可愛的男爵小姐獨自逃走?”
見羅欣絲毫不為所動,少校閣下半調侃似地說了一句,只是嘴角的笑容已經帶上了鄙夷之色。
風暴將歇,契布曼主教變得神情鄭重,然後極不合時宜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祭祀長袍:“西爾瑪,榮耀時刻到來了!”
“站在法陣中央,女神即將展現牠浩瀚的偉力!”
西爾瑪祭祀指尖一抖,有些心不在焉地走了過去,看著遠處漸漸顯露出真容的怪物,臉色蒼白。
猶如長號般悠長的吐息聲響起,陰寒、腐臭的氣息卷起一地的冰雪,飛射而來。
羅欣遮住眼睛,屏息凝神任由寒風呼嘯而過,抬起頭,卻見到一個好似剝了皮的肌肉巨人出現在視野裡。
剛剛那道狂風,不過是它一次戲謔的呼氣。
“跪——下!”
巨人一腳踏出,關節處仍有寒光閃動,那是由鋼鐵構造而成的骨骼。
大地一陣劇烈的抖動,西爾瑪踉蹌了一下,忽然感到一陣發自骨子裡的寒冷。
巨人悠長的語調好似地獄中的回音,讓信念出現一絲動搖的年輕祭祀惶恐不安。
“虔誠地祈禱,西爾瑪!”契布曼高高舉起一條手臂,放在西爾瑪祭祀的頭頂:“我夢見遼闊的星空,
而星空下是你寂靜的國;
我夢見廣袤的大地,
而大地上是你恩賜的長河;
平安的夜,
神聖的夜,
森林中,白色雄鹿正瞪大眼睛,看著那像烈焰一樣盛開的花朵……”
西爾瑪跪在地上,臉頰上的肉在劇烈的抖動著,渴望而又無助的目光自始至終盯在一步一步走近的巨人身上,宛如一個安奈不住心性的孩童。
“滾!”
卡斯蘭娜一把將旁邊蒸汽重卡的車門扯了下來,怒吼一聲直直甩了出去,馬尾辮飛揚在空中,劃出一個清爽的弧度。
然而近百斤重的鐵塊砸在機械和血肉鑄就的巨人身上,宛如泥牛入海,根本沒有造成任何效果。
“死!”
巨大的手掌拍落下來,掀起一陣狂風,怨靈冰寒的氣息夾雜著泥土飛濺而出,像子彈一樣射向四周。
身處中心位置的羅欣和卡斯蘭娜急忙竄到一旁,和安娜·費南德小姐一起躲在蒸汽重卡的後面。
“主教!”
西爾瑪惶恐地看著用後背硬抗泥石攻擊的契布曼,嚇得幾乎站起身來。
呼嘯的狂風過後,四周濃重的霧氣中竟然開始出現一個個扭曲的人臉,淒迷的歎息聲不斷響起。
“保持心神,西爾瑪!”契布曼睜開眼睛,心緒平靜猶如無風的湖泊,“女神的偉力即將降臨,身為沐浴榮光的聖潔者,你必將無所畏懼!”
“再堅持片刻,卡斯蘭娜少校!如果法陣被毀,約德爾礦區將無人生還,並且永遠陷入死靈空間!”
“老娘知道!”
卡斯蘭娜狠狠一腳蹬在車體上,凌空飛了出去,竟然要硬抗血肉巨人的第二下攻擊。
“寂——滅!”
無窮無盡的腐臭氣息彌散開來,化作冰寒的迷霧,四周本就凋零的樹木,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乾枯。
“去死!”
卡斯蘭娜好似托舉天空一般死死抗住那隻巨大的手臂,苗條的身軀卻像蒼蠅一樣被拍了下去。
地面在巨大的衝擊下出現一個深陷的大坑,少女的整個膝蓋都埋入了泥土,卻仍舊倔強地挺直雙臂。
“照顧好自己,安娜!”
少女的勇猛令羅欣一陣羞愧,急忙邁著沉重的雙腿衝上去幫忙。
“走開!”卡斯蘭娜咬牙怒吼,企圖阻止羅欣靠近,“怪物周身3米之內都是死靈空間,你別給我添亂!”
“呱!”
一直躲在車頂上的渡鴉也忽然鳴叫了一聲,爪子不安地挪動著。
羅欣氣結,被一個女人如此輕視怕是任何一個男人都受不了,即便她說的是實情……
“神——意——降——臨!”
忽然,身後的契布曼大聲咆哮起來,遙遠的天穹好似突然垂下,一股莫名的威壓帶著神性的偉岸,緩緩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