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
羅欣拿起布娃娃,隨手關上正向屋子裡灌著冷風的窗戶。
心中所有的怒火都在那個可憐的小女孩兒形象出現之後,煙消雲散了。
很明顯,這個奇怪的小東西正如自己最初的感覺一樣,並不是尋常之物。好像是某種未知的力量讓它一路跟隨自己來到家裡,並以略顯笨拙的方法影響了自己的夢境。
不過,首先可以排除惡靈附身的嫌疑。
靈視之中,安安靜靜地躺在手心裡的布娃娃依舊沒有任何異常,並沒有受到邪惡侵染時的陰暗感覺。
羅欣皺了皺眉頭,忽然想到了黑水街23號倉庫出現過的紅色留聲機,還有自己一直隨身攜帶著的金屬小球,它們給人的感覺是如此相似。
詭異,卻並沒有切實的善惡之分。
“收容物?”
經過那次的血腥事件之後,羅欣特意查閱了一些相關資料,發現它們都是在某種特殊環境或者極致情緒下非自然生成的危險存在。
像極了“願力”的產物,但又不盡相同。
“難道它是簡的布娃娃?簡遇到了危險?”
隱隱的不安讓羅欣顧不得還沒有睡完的瞌睡,匆匆穿好衣服,悄悄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昏暗的大廳裡,破舊的木質掛鍾滴答滴答的走著,指針正好到達4:15分,正是睡夢甜美的時候,特別是這樣一個飄雪的冬夜。
羅欣揉了下眼睛,以最輕微的動作打開家門,偷偷溜了出去。
氣溫越來越低。
北風肆意地刮著,將積雪塑造成了海浪的形狀,雪堆的表面沒有了往常的綿軟,反而像是被鋒利的爪子犁出一道道淺溝,形成了滿是褶皺的冰蓋,在路燈下反射出陰冷的寒光。
壓著帽簷,艱難地跋涉在街道上。在半邊身子都被凍到麻木的時候,羅欣終於又返回了水仙街。
可是,簡的家在哪裡呢?
水仙街並不是一條街道,確切來說是一片貧民聚集的街區。
鳳城之內,像這樣的貧民區並不少見,它們大多分布在城市的邊緣地帶,緊貼著高大堅固的城牆。
如果說鳳城是一輛行駛在黑暗中的蒸汽機車,貧民區的市民便是最卑微的鍋爐工,用繁重的勞動維持整個龐大機器的運轉。
而位於上層車廂的統治者們,則會在享受溫暖與光明之余,將一些殘羹冷炙丟下來,美其名曰“恩賜”,實際上不過是在“吊命”而已。
畢竟,失去了那些卑賤但不可或缺的“鍋爐工”之後,整個兒蒸汽機車都將停滯不前。
羅欣漫無目的地在整個水仙街轉悠了一圈,最終確定自己根本不可能從那些一模一樣的低矮房屋中,找到哪一個是簡的家。
或許,又要麻煩老藥劑師了?
羅欣拿出那隻簡陋的布娃娃,放棄了讓它帶路的荒謬念頭,正準備轉身,卻忽然看見遠處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渺小的身影。
在還不到凌晨5點的路燈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艱難地穿行在街道上。由於積雪太厚,她不得不走走停停,費力地將陷進去的腿腳拔出來,像一隻蹣跚的小鴨子。
“簡?!”
羅欣心中一緊,顧不得肆虐的風雪,大步迎了上去。
小女孩兒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向自己走來,嚇得停住腳步,小腦袋機警地四處尋找著什麽。
“簡,真的是你!”
羅欣看著小丫頭靈動的大眼睛,興奮地喊道。
“科……科林先生?”簡很驚訝,在看清羅欣的面容之後,終於放下了戒備,“你怎麽到這裡來了?天好像還沒亮呢!”
“我正想問你呢!”羅欣蹲下身子,發現女孩兒臉蛋上的凍瘡又嚴重了許多,漸漸有了發黑的跡象,“這麽冷的天氣,你要幹什麽去呀,簡?”
“我……”簡背著小手,嗓音在呼嘯的風雪中,依舊顯得清脆,“我……起來找東西吃呢!媽媽餓啦!”
“這麽早……街上連個行人都沒有,你到哪裡找吃的啊?”羅欣有些惱怒,忍不住想要拉住她的小手,“媽媽呢?你上次不是說她的病好了嗎?天還沒亮呢,她怎麽忍心讓你一個人出來?”
“沒事啦!我可以翻垃圾桶嘛!”簡小巧的身體扭了一下,躲開了羅欣的手掌,“媽媽……媽媽還沒有好徹底,行動不方便呢!”
羅欣見她一直將兩隻小手背在後面,心中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你手裡拿的什麽,簡?快讓我看看!”
“不!”
女孩忽然變得倔強起來,大眼睛瞪著羅欣,怎麽也不肯把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
想起布娃娃的示警,羅欣心中焦急,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裡,伸手就去搶奪。
可隨之而來的毛茸茸硬邦邦的觸感,卻嚇得他連忙撒開手,一條黑乎乎的東西掉在了潔白的雪地上。
“死老鼠?!”羅欣驚叫道,心中一陣惡心,“你要這種東西幹什麽,簡?不會是……”
女孩兒沒有回話,別過臉開始抽泣。
“對不起……”羅欣盡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溫柔地握住女孩兒冰冷的小手,“這種東西吃了會生病的。那個,我能去你家裡看看嗎,簡?”
“我不吃!”
女孩兒眼中閃著淚光,沒有再掙扎,但是卻有意忽略掉了羅欣的請求。
“我想見一下你生病的媽媽。”羅欣擠出一個笑臉,比哭還難看,“或許我還能給她提供一些幫助。你不想媽媽恢復健康嗎,簡?”
“可是……媽媽不能見陌生人的!”
女孩兒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下來,不過卻低著頭,仍然表示拒絕。
事情有點兒反常!
羅欣很清楚簡對母親的依戀。 這個丫頭哪怕自己挨餓受凍,也要用乞討來的一點點錢給媽媽買藥治病,現在卻抵觸自己的幫助,其中肯定有什麽蹊蹺。
“沒事的,簡!”羅欣故作輕松地說道,輕輕把女孩兒抱了起來,“你看,我們已經是第三次見面了,怎麽會是陌生人呢?”
“我自己能走!”
貿然被羅欣抱起,簡小小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突然開始踢騰起自己的小腳。
習慣了冰冷的女孩兒,對忽然到來的溫暖很不適應,激烈地掙扎起來。
“好吧!”
無奈之下,羅欣只能把她放下來,然後看著她像一隻不倒翁,在厚厚的雪地裡踉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