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條局促的小道,二人來到一處破舊的小院。
橘黃色的燈火透過門窗上的縫隙,傾瀉在飛揚的積雪上,讓人感到一陣莫名的溫暖。
然而,看著腐朽的門扉,小女孩兒的神情卻變得猶豫起來,捏著自己的衣角站在門口,怎麽也不肯邁動腳步。
“簡,這就是你的家嗎?”
羅欣壓下心中的異樣,將小女孩兒擋在身後,手掌緩緩按向房門。
“等一下!”簡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哭了起來,小臉兒上全是糾結之色,“媽媽的病很古怪,她不想見外人的,你還是走吧,科林先生!”
羅欣轉過身,溫柔地拭去女孩兒臉上的淚水:“不怕,簡!”
怪異的呻吟聲從屋內傳出,一個身影出現在黃色的窗紙上,或許是光影的緣故,看上去有點兒扭曲。
“不,科林先生!媽媽生氣了,你快走!”
簡慌張地拽住羅欣,拚命將他往院子外面拖去。
但是,一個年僅六歲的丫頭,在力量上怎麽可能敵得過一個成年人。
“沒事的!”羅欣拿出那隻布娃娃,微笑著看向面前顫抖的女孩兒,任由身後窗戶上的身影越來越猙獰,“它是你的對不對?是媽媽幫你做的嗎?”
“是的!”簡驚喜地接過布娃娃,緊緊抱在懷裡,“我還以為它丟了,科林先生!是你撿到了嗎?”
看著鎮定下來的小女孩兒,羅欣摸了摸她的腦袋,轉身推開了房門:“待在外面,簡!”
低矮的房間內,亮著一盞微弱的煤氣燈,淡黃色的燈光為屋內的一切染上一種怪誕的色調,包括一個身體搖搖晃晃,站立在床前的女人。
姑且稱其為一個“女人”吧!因為她的樣子實在太過詭異。
“女人”身材高大,渾身上下都籠罩在一種陰冷的慘白之中,甚至連眼球都變成了牛奶一樣的顏色。
滿頭的白發猶如深秋時節的蘆葦,明明乾枯到了沒有任何生命力的地步,卻仍舊固執地向上生長著。
看到羅欣走進屋子,“女人”變得狂躁起來,搖晃著的腦袋,就像掛在一根纖細的竹竿上,給人一種神經質的感覺。
“這就是簡生病的母親?”羅欣緊握著兜裡的金屬小球,忽然感覺自己的心臟抽搐了一下,“這分明是一隻即將失控的怨靈!”
感受到羅欣的敵意,怨靈緩緩抬起頭,下巴誇張地凸了出來,黑洞似的嘴巴猶如韌性十足的橡皮一樣拉開,猛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高亢到有點兒失真。
“媽媽?”
簡抱著布娃娃跟了進來,看到怨靈可怕的樣子,小臉兒上有點兒畏懼,但是仍舊滿懷依戀地喊了一句。
怨靈的尖叫戛然而止,它歪著腦袋看向門口的小女孩兒,一點一點伸出手臂,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巴在下顎的抽動下,越發顯得可怖。
“別過去,簡!”羅欣掃了一眼床前散落在地上的老鼠殘骸,瞬間明白了一切,“它不再是你的媽媽了!”
“她是媽媽!”簡氣憤地反駁了一句,眼角流下淚來,“那天媽媽的病忽然好了,不僅能下床,還幫簡梳了一個好看的辮子!”
“媽媽告訴我,說她從今以後再也不用吃藥了,而且會一直陪著簡,要看著簡長大,不讓任何人欺負!”
“可是,幾天之後,媽媽的精神就開始出現問題,變得很凶,時常會大喊大叫,還會吃一些小壁虎和小老鼠……可是卻從來沒傷害過簡!”
“科林先生,媽媽是不是又生病了?你治好她好不好?簡一定會報答你的!”
“我會乞討,我還會幫馬戲團搬東西,我還可以去偷錢,雖然媽媽從來不讓我那麽做……”
女孩兒的話語讓羅欣的鼻子一陣酸楚,在看到被子下面露出的乾枯手臂之後,眼淚再也止不住流了下來。
簡的媽媽應該是好多天以前就死了,床上就是她的屍體,因為冬天的緣故,才一直沒有腐爛。
但是,對女兒的牽掛讓這個命運悲慘的女人不願就此離去,靈魂一直守護在簡的身邊,直到超凡魔力開始侵蝕她僅存的意識……
但是,即便成為了一頭怨靈,偉大的母愛仍舊縈繞在女人心間,讓它不會去傷害簡,而是依靠吞噬小動物的血肉來滿足源自靈魂的饑渴。
聽到女孩兒的哭泣,怨靈也跟著嚎叫起來,慘白的身體開始劇烈的搖晃,對命運的不甘漸漸化作了無盡的怨毒。
憎恨開始吞噬它僅剩的一點兒心智!
羅欣強忍著淚水,手中的金屬小球開始生長,慢慢變成了一柄金色的長劍。
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兒,與自己母親的屍體在一起生活了至少一周以上!
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罪惡的世界?
可悲的是,現在,自己還要親手斬斷女孩兒僅存的念想,讓那一抹虛幻的溫暖徹底破滅!
否則,即便怨靈不傷害簡,她最終也會生機斷絕而死。
“躲開,簡!”羅欣深吸一口氣,目光湛然,“你的母親已經去往了天堂,那不過是一頭怪物,它會一點點兒吞噬掉你的生命!”
“不,那是媽媽!”簡一下子慌張起來,死死拽住羅欣的衣袖,小臉兒上全是驚恐之色,“不許你傷害媽媽!如果你不想幫簡,就趕快走吧!簡要和媽媽在一起,簡不怕死!”
女孩兒的痛哭好似刺激到了怨靈, 讓它霎時間變得狂暴起來,尖利的爪子狠狠插向羅欣的咽喉,黑洞似的嘴巴也跟著咬了上來!
情急之下,又怕傷到簡,羅欣來不及觀想神明,長劍只是一挑,怨靈便哀嚎著化作一團白煙,消散在空氣中。足足3秒之後,才在不遠處重新凝聚成型,看上去已經模糊了許多。
見如此輕松就將一隻鬼物擊退,羅欣微微一愣,根據在約德爾礦區作戰的經驗,怨靈可是一種非常難纏的存在,為何簡母親的靈魂會如此孱弱?
簡看到這一幕,忽然崩潰大哭起來,小小的身體跪在地上,緊緊抱住羅欣的小腿,哀求道:“求求你不要傷害媽媽了!簡不想要你的幫助了!你快走吧!”
母親是小女孩兒在世上唯一的依靠,也是她生活中僅有的溫暖。雖然簡自己也意識到那個陰冷的白色鬼魂跟自己原來的媽媽不一樣了,但是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如何能接受父母在一個月內雙雙離世的殘酷事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