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長街上,一輛掛著彩帶的平板馬車艱難地穿行在結冰的路面上。
一位神情痛苦的少女躺在破舊的羊毛氈下面,仰望著漆黑的夜空,任由眼角的淚水結成了冰晶。
隨著馬車的顛簸,多蘿西緊咬著嘴唇,拚命壓抑著筋骨寸斷的痛楚。
奈何隨著身體的晃動,脆弱的舞娘終於還是忍不住哼了出來,隱藏在鼻息中的呻吟顯得哀婉淒惻。
“對不起,多蘿西……”那位跟在馬車旁邊奔跑的雜役抹了下額頭上的汗水,固執地說道:“但是,我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你送死!那個奧斯帝國的人渣不配與你同歸於盡!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復仇的機會。”
女孩兒眼瞳中一片灰暗,整個人都沉浸在絕望之中,對周圍的一切沒有任何反應。
“羅格!”駕車的雜役稍微放慢了速度,畫著醜妝容的臉上滿是沉痛的表情,看起來越發的滑稽,“多蘿西的父母和年僅5歲的弟弟都死在了奧斯帝國軍人的手裡,就是因為有人舉報她是一個不懼怕火焰的女巫!”
“安德魯·佩雷斯親自執行的火刑!那個魔鬼把他們綁在鐵棍上,用微弱的火焰炙烤了整整一夜!直至黎明時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才逐漸微弱下去……”
“被父母藏在羊圈下面的多蘿西親眼目睹了一切!那地獄般的場景宛如永生的噩夢一樣折磨著她。正是仇恨的力量讓她擁有了絕美的舞姿……”
“這一次,原本是天賜的良機!但是,你卻在最後關頭救下了那個吃人的惡魔!”
“我願意相信你是因為心中的愛意阻止了多蘿西的復仇,羅格。可是,苟且偷生只會讓她更加痛苦……”
那位名叫羅格的雜役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勸慰道:“你是一個像天使一樣善良的女孩兒,多蘿西!正是由於你的收留,我才能在危險的曠野裡活下來。”
“美好的生命不應該因為仇恨過早的燃燒殆盡!為了報答這份恩情,並證明自己不是貪生怕死的孬種,我發誓,一定會替你完成復仇!”
躺在馬車上的女孩兒,目光終於出現了一絲閃動,不過是微微瞥向了另一邊,俏臉兒上依舊沉浸著無盡的悲傷。
狂妄無知的話語簡直就是糊弄姑娘的情話!
駕車的雜役皺著眉頭,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正準備呵斥幾句,卻忽然驚叫一聲,死死拽住了韁繩。
馬匹一陣嘶鳴,在寂靜的長街上緩緩停住。
附近的路燈好似剛剛被人破壞掉,仍舊不時爆出一團刺眼的火花。短暫的光明之後,視線變得愈加黑暗。
嘲弄般的奸笑聲響起,不遠處的角落裡中走出三個高大的人影。
“想不到還有意外收獲!”領頭的男人戴著一張獅子面具,鮮豔的油彩不時反射出油亮的閃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原來還真是一場針對三皇子殿下的暗殺!一個意圖復仇的漂亮女巫!一朵帶刺的野玫瑰……”
三個人腳步隨意地將馬車圍在當中,眼神輕蔑的就像是在看三具會喘氣的死屍。
“看來今晚會得到不菲的賞賜呢!”另一位戴著猴子面具的矮個子走了上來,把玩著手中鋒利的匕首,嗓音嘶啞,“殿下最喜歡玩弄這種心中埋藏著怨恨的女人,那會讓他在肉體和靈魂上獲得雙重的愉悅!”
駕車的雜役身體僵硬地坐在車轅上,聲音出現了一絲顫抖:“你們想幹什麽?我們只是幾個可憐的特姆普藝人,不想惹是生非!如果你們想要錢財的話,就把它們拿去吧!否則,警察局就在不遠處,你們也不想惹麻煩吧,先生們?”
長久的流浪生活讓特姆普人練就了高超的妥協技巧,總能在不經意間尋找一絲可憐的生機。
可惜,自欺欺人的話語並嚇不到索命的惡鬼。對方顯然知道他們的底細,並且正是特意為此而來。
“哈哈哈!”最後一位戴著麋鹿面具的男人突然肆意地大笑起來,尖利的嗓音回蕩在建築之間,顯得格外陰森,“你們兩個什麽時候養成跟死人傾訴的癖好了?天寒地凍的,不要讓三皇子殿下久等!”
“快駕車衝過去!”
羅格焦急地拍了下馬車,低吼道。
駕車的雜役這才如夢方醒,扥了一下韁繩,大聲吆喝起來。
馬匹受到驚嚇,高高揚起前蹄,嘶鳴一聲低頭衝了出去,隻留下那個名叫羅格的男人站在原地,緊緊握著自己的拳頭,試圖擋住追擊的面具人。
然而,他明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或者說低估了面具人的實力。
那位帶著獅子面具的高大男人冷笑一聲,僅用幾步便來到馬匹身旁,猛然抽出背後的大劍,狠狠劈了下去。
鮮血迸濺,一顆呲著牙齒的馬頭瞪著銅鈴般的巨眼翻滾出去,重重砸在牆角,泛起一地的血汙。
無頭的駿馬又奔跑出好幾步,才摔倒在大街上,馬車也側翻在地,將上面的多蘿西遠遠甩了出去,直到撞上一根燈柱,才停下來。
“啊!啊!”
駕車的雜役從路面上爬起來,驚恐地叫喚了兩聲,又一屁股坐了下去。血肉模糊的臉上,不知道是沾染的馬血,還是磕破了面皮,異常可怖。
“嘿嘿嘿!想跑?從來沒有人能從奧斯帝國的軍人手中逃脫,戰場上沒有,這個滿是娘娘腔的洛克公國,更沒有!”
戴著猴子面具的矮個子男人一陣狂笑, 好似早就料到同夥能一擊掀翻馬車,待在原地絲毫未動。
羅格驚駭地瞪大眼睛,愣了一會兒,才飛一般地向蜷曲在地上的多蘿西衝去。
鹿頭人抱著肩膀,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任由三個驚恐的特姆普藝人聚在一起。
“你沒事吧,多蘿西?”羅格將少女抱在懷中,驚恐地看著她嘴角溢出的鮮血,“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救你的!”
“他們是奧斯帝國的軍人!安德魯·佩雷斯的爪牙!你拿什麽救?”馬車夫歇斯底裡地嘶吼起來,眼淚融進臉上溢出的血水,猙獰恐怖,“就該在皇宮裡跟那個雜碎同歸於盡的,你個懦夫!”
多蘿西咳出一口鮮血,盯住抱著自己的男人,忽然笑了起來,笑容血腥得像一個墮落的的魔女:“我將墜入地獄,和我的家人永世沉淪在苦海之中!希望有一天你能達成自己的誓言,羅恩·羅德裡格斯。而在那之前,多蘿西會一直在地獄深處,注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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