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跟隨劉娣走進少年宮,在乾淨整潔的大廳前台做好登記,便從前台左右兩側的偏門走進了這個少年宮裡唯一的活動室。
活動室最南邊,是一座看起來十分正規的舞台,目測10米長、5米寬,地板由純木鋪就,三層頂燈可聚可散,還有兩道至少8米高的紅色幕布,可以沿著半圓形的軌道將舞台中心完全遮擋。舞台之下,則是沿120度角放射型分布的觀眾席,目測至少可以容納三五百號觀眾。不得不說,這種規模的舞台,足以應付任何校園級別的匯報演出了。
“小靜靜,來呀,來呀!”舞台正前方,是一條配置了十套小沙發的評委席,此時鄧妍芬就坐在評委席上,一看到蘇靜,就大呼小叫地嚷嚷起來。
“小芬,你安靜點,別打擾人家排練!”見鄧妍芬又在不顧形象地鬧騰,蘇靜生怕她給劉姒造成什麽麻煩,於是趕緊快步上前站在她身後,小聲叮囑道:“別這樣了,聽到沒有?”
“你坐嘛!你坐嘛!”鄧妍芬一邊將蘇靜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一邊滿不在乎地說:“你沒見那些小姐姐都沒在跳舞嗎?人又不是機器,跳累了也是要休息的!你以為都像你呀,大周五放學都不陪我逛街,非要跟老劉探討什麽世界史?”
劉娣緊隨其後來到評委席後,不由分說地敲了一下鄧妍芬的小腦瓜,然後恨鐵不成鋼地說:“你以為全世界都跟你一樣沒心沒肺?蘇靜有能力、有成績、有前途、有責任,現在這個年紀不發憤圖強,等到世界毀滅了再去後悔嗎?”
“不準你碰我的頭!”鄧妍芬才不管什麽人生道理,隻抱著腦袋怒道:“警告你哦,不準再碰我的頭了!”
就在這時,熱鬧的評委席也引起了舞台上師生們的注意。劉娣、劉姒這對英姿颯爽的姐妹花自不必說,天生麗質的蘇靜和洋娃娃一般惹人疼愛的鄧妍芬也是格外吸引眼球,讓芭蕾舞團的教導老師忍不住帶著學生們上前一探究竟,“劉老師,這幾位是?”
外人是不可能分清劉娣和劉姒的,見舞團圍了過來,劉姒趕緊上前一步表明身份,然後向雙方介紹道:“這是我的同胞妹妹劉娣,目前正在江陵中學教書。這兩個是她的學生,高二2班的班長蘇靜,還有他們班的吉祥物鄧妍芬。劉娣,這位就是荊中的芭蕾舞團指導老師,鄭秋媛老師,這些都是她們舞團的學生。過幾天,這個舞團就要去參加央視的直播晚會了,都是鄭老師教導有方呢。”
劉娣早就知道芭蕾舞團的情況,劉姒這麽說,無非是想當面吹捧鄭秋媛幾句,方便妹妹之後的溝通調查。怎料,劉娣還沒開口,鄭秋媛就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哦,原來是江陵中學的老師啊。”
作為JZ區唯一的兩所重點高中,一本升學率的壓力往那一擱,荊州中學和江陵中學自然就是死對頭。原本有朋自遠方來,鄭秋媛還表現得挺熱情,可是一聽說劉娣是江中的老師,她的眼中就立馬流露出了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慢,同時指桑罵槐道:“你們既然是一奶同胞的姐妹倆,怎麽不跟校長說說,讓你妹妹也來我們荊州中學教書呢?聽說你的歷史、政治教得不錯,你妹妹應該也差不到哪去吧?人呐,從小就得選對自己的人生道路,走偏一步就有可能萬劫不複!江中那樣的學校,當心埋沒了你妹妹這樣的人才!”
鄧妍芬原本對什麽學校、班級、成績一點不上心,可是聽人這麽瞧不起自己的母校,她這小暴脾氣也是立馬就兜不住了,
擼起袖子就準備先罵它個一條街的。 好在蘇靜手快,及時將鄧妍芬拉到了身後;也多虧劉娣嘴快,先她一步懟了過去:“人生就是無數道選擇題拚湊出來的,做題哪有一道不錯的道理,知錯能改才是人生正道。反倒是鄭老師這種宿命論的人生觀,讓我有點不敢苟同呢。”
“老劉,說得好!”聽到劉娣的話,鄧妍芬立馬在蘇靜背後默默為她舉拳加油。
不過,人生觀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可以輕易為他人改變的。尤其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女的人生觀,他們自認歷經人間百態,三觀立場更加難以撼動。
“誰對誰錯,只有時間能給我們答案。只可惜,時間這種東西,太殘酷、太無情,當心它連‘知錯能改’的機會都不給你哦。”鄭秋媛在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不過她懶得跟劉娣鬥嘴,而是迅速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蘇靜,並一臉惜才地問:“這位同學,你跳舞嗎?”
江陵中學的夏季女生校服,上身是白色的短袖體恤,下身是粉藍色的及膝短裙,再配上蘇靜自己的肉色短襪和白色涼鞋,內行人一眼就能把她的身高、體重、三圍、肩寬、腿長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很顯然,鄭秋媛就是一個內行人,她一邊打量著蘇靜,一邊自言自語般說:“瞧瞧這胳膊,瞧瞧這腿,還有這臉蛋……嘖嘖嘖,多好的一塊璞玉啊!雖說跳舞向來都是童子功,但我可以保證,只要由我來調教,不出十年,一定能讓你登上春晚的舞台!”
一聽這話,鄧妍芬立馬來了精神,趕忙探著腦袋問:“我呢?鄭老師,我呢?”
“你?再長個十幾厘米,我會考慮的。”一口回絕了鄧妍芬後,鄭秋媛才繼續趁熱打鐵說:“江陵中學是個只知道死讀書的地方,根本不懂得因材施教。像你這種天生的舞蹈家胚子,就缺一位像我這樣的伯樂。聽我的,人生路漫長,踏錯一步就會誤入歧途。就憑你這資質,跳舞就是你這一生最光明的大道……”
“你個臭老太婆,又在忽悠誰家閨女呢?”這回,沒等鄭秋媛把話說完,一個人高馬大、皮膚黝黑的黑背心青年就大步走了過來。他本想再諷刺鄭秋媛幾句,結果一看見蘇靜就瞬間懵了逼,撓著頭問:“蘇靜妹子?你還認得我不?”
別說臉了,光是聽到這黑背心青年的聲音,蘇靜就已經熟悉得不得了,“狗哥。”
“誒, 就是小的我啦!哈哈哈哈!”見蘇靜還認得自己,黑背心青年立馬跟她套起了近乎,“瘋子哥最近還好吧?你哥的酒吧還沒倒閉呐?你不是在江中上學嗎,怎麽跑荊中的地盤上來了?有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小癟三找你麻煩?不用客氣,以後在這東城區盡管報我的名字,誰還敢不給我黑狗幾分薄面,你說是吧?哈哈哈哈!”
面對陌生人時,如何分辨一個人是不是混混,主要還得看氣質。劉娣上下一打量,就猜到這“黑狗”十有八九是個混混頭子,於是皺眉問:“蘇靜,你怎麽認識這種人?”
“啊?”雖然經歷了馬碩事件,但蘇靜依然不認為混混都是壞人,尤其是面前這位黑背心青年。於是她回答說:“狗哥名叫苟信,以前是瘋子哥的小弟,經常去瘋子哥家過夜,我們好早就認識了。後來他搬家到了東城門外,我們就沒有再見面。不過我聽瘋子哥說過,狗哥在東城區混得挺好,已經是黑狗幫的老大了。”說完這些,她才回頭問:“這裡不是被包場了嗎?狗哥你又不跳舞,來這裡幹嘛?”
“開玩笑,不跳舞就不能喜歡跳舞的妹子了?”苟信憨厚一笑,不顧眾人目光,如餓虎撲羊般衝進芭蕾舞團,扛起一個身穿白色芭蕾舞裙的女孩就跑,還邊跑邊喊:“臭老太婆,晶晶我借走啦,晚上再給你送回去啊!”
“回來!你給我回來!把我女兒放下來!”鄭秋媛不顧形象追了上去,但她一個中年婦女又怎麽可能追上一個人高馬大的小夥子呢?“混帳!混帳!混帳!苟信,你要是敢傷害她,我一定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