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強大到已經超出人類認知水平的柳德米拉，劉娣還有數不清的問題想問。可是世界是不會等待任何人的，還沒等她開口，那道灰蒙蒙的身影就已經隨著霧霾一起飄散。

　　世界的時間點，回到了張晶晶跳樓之前，那時，蘇靜和劉娣還坐在排練廳的角落。評委席旁邊，已經沒有了鄭秋媛的身影，就連舞台上的表演曲目，也變成了傳統芭蕾舞《天鵝湖》。

　　因為缺少了鄭秋媛這個中間環節，荊州中學的校領導們自然不認識劉娣、蘇靜這兩個外人。就在校長讓秘書過來打聽她們的身份時，兩人也自覺離開了少年宮，不想和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產生更多關聯。

　　坐在車上，劉娣先給劉姒打了一個電話。鄭秋媛已經不在了，但校領導審核芭蕾舞團的事實還在，所以她問:“姐，你們學校有個芭蕾舞團是吧?”

　　“是啊。”劉姒十分自然地回答:“荊中芭蕾社，一幫喜歡跳舞的孩子自發組建的社團，貌似已經有八九年歷史了，還拿過不少國內的校園舞蹈獎呢。對了，教師節那天，她們還要去參加湖北衛視的教師節晚會，這會應該在給校領導匯報演出吧。”

　　“是麽，沒了鄭秋媛和張晶晶，舞團檔次也從央視掉到地方了，看來這對母女也不是一無是處啊……”小聲嘀咕了幾句之後，劉娣又問:“你們芭蕾舞社有個挺漂亮的小姑娘，應該是叫黃曉雅來著，她沒有參加今天的匯演嗎?”

　　“黃曉雅?你等等，我就在辦公室，幫你查查。”劉姒沒有掛斷電話，劉娣可以清楚地聽到對面“劈裡啪啦”的敲擊前盤的聲音。過了一會，劉姒才拿起手機說:“沒有啊，你從哪知道這個人的?不管是破曉的‘曉’，還是大小的‘小’，荊中沒有一個叫黃曉雅的女生。是不是‘雅’字錯了，總不能是啞巴的‘啞’吧?”

　　劉娣之所以會問起黃曉雅，其實是因為剛才沒有在舞台上看見穿黑裙的舞者。理論上說，當某人從世界上消失之後，與之相關的人、事、物，自然會發生某些符合邏輯變化。但是不管鄭秋媛和張晶晶與黃曉雅的關系如何親密，她們的消失也不至於導致荊州中學的一個學生徹底消失吧?

　　想到這，劉娣猛然想起了柳德米拉，大霧褪去之前，就是她死死攥著黃曉雅的領子。於是她掛斷電話，二話不說，直接開車向安瀾門(西門)外的總部駛去——既然柳德米拉自曝與杜舒相識，那麽這位十二宮的隊長至少可以解答她心裡的部分疑惑吧?

　　路上，劉娣沉默不語，蘇靜底氣不足地問:“我們現在是去總部嗎?”

　　劉娣回答:“對，關於那個柳德米拉，還有黃曉雅的消失，我必須弄個明白。當然了，即便沒有這些事，你也必須去總部進行匯報——12%的共鳴率，完全不能被稱之為戰力，十二宮不可能對你的存在視若無睹。理論上說，為了保護人類社會，我現在完全有理由一槍斃了你，好讓水瓶座的紋章易主。但你有個好爸爸，看在蘇啟明教授的面子上，杜隊肯定不會允許我這麽做。不過話雖如此，你也得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他一定會強迫你參加下一次的戰鬥，說難聽了，就是借刀殺人。”

　　對於自己的命運，蘇靜早已心裡有數。她本想拯救所有人，但是到頭來，她的弱小不僅拯救不了任何人，甚至還會拖累自己的戰友。如果不是因為哥哥，她說不定會請求劉娣一槍斃了自己——這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奉獻精神嗎?不，

她只是想逃避現實罷了。　　抵達總部，電梯門一打開，蘇靜和劉娣就看見對面的屏幕牆上，呈現出了一張清晰度一般般的柳德米拉的超大特寫。而杜舒，此刻正背對著電梯口望著屏幕發呆。

　　劉娣用嘹亮的聲音喚道:“杜隊，我們到了。”

　　“哦，你們來了。”杜舒回頭，看了看兩人，並著重看了看不敢與自己對視的蘇靜，然後遺憾地搖了搖頭，“D9區，降神一個1級天使和一個1級惡魔，天使被射手座射殺，惡魔被屏幕上這個女人射殺。不過‘終焉’不是十二宮的編制，那個惡魔還是算在你們頭上了。我已經向上面匯報，明天報酬就會發到你們的工資卡裡，幸苦了。”

　　劉娣加入十二宮四年之久，即便收入來源一般都是與其他戰士五五分帳，但她一直活著，所以銀行卡上的數字也足以實現絕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車厘子自由。區區5萬塊酬勞，自然阻擋不了她的好奇心，“杜隊，她說你們認識，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這位以柳德米拉自居的狙擊手，究竟是何許人也?”

　　“誒……”聽到劉娣的問題，杜舒頭疼地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久，他才走向左側的餐桌，像丟了魂似的坐下之後， 才慢悠悠地說:“有些事情，你們遲早會知道的，坐下來慢慢說吧。”

　　大廚裝扮的克隆杜舒給蘇靜和劉娣倒了兩杯花茶，然後就聽杜舒用無比沉重的口吻說道:“還記得嗎?我跟你們每一個人都說過，在十二宮成立以前，荊州古城簡直就是一座人間地獄——天使在殺人，惡魔在殺人，某些人類也在殺人。是的，我所說的‘某些人類’，就是他們。”

　　劉娣皺眉問:“他們為什麽要殺人?”至少以她親眼所見，柳德米拉應該是友非敵。

　　杜舒不答反問:“你就不曾懷疑，她為什麽強得這麽離譜嗎?”

　　見劉娣語塞，杜舒才看了蘇靜一眼，歎口氣說:“蘇教授是致力於研究世界之書的先驅者，而且他本人正是一顆金蛋，所以他也順便研究了一下金蛋和普通人之間的區別?十二宮畢竟是一個正規的軍事機構，背後的科研團隊也是正規團隊，我們自然做不出活人解剖那麽慘無人道的實驗，所以有關金蛋和普通人的課題，至今還沒有一個真正確鑿的定論。”

　　“但是，蘇教授提出了一個假說，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說:既然天使和惡魔那麽熱衷於吃掉金蛋的腦子，那麽是否說明，所謂的金蛋，並非是指某些人類，而是指這些人類的大腦呢?換言之，被天使和惡魔稱之為金蛋的人類的大腦，是否蘊藏某種奇特的能量呢?”

　　話說到這裡，杜舒停頓了片刻，然後才臉色蒼白說出了這個假說的核心觀點:“如果天使和惡魔吃了金蛋可以升級，那麽人類吃了金蛋，是不是也能成為‘超級人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