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知道，曹瑋是高估了大楚皇帝的庸平程度，他以為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可以成為一個至理，但很可惜，大楚皇帝劉繡根本不吃這一套，他很固執地認為將帥的權利是源於君授，而非自己奮發爭取，所以可以對他們橫加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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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黑雲滾滾，下面似乎有無數楚軍在奔行，木清不無擔心地道:“我看楚軍現在又有動作了，似乎是又要來一波攻城！師父，咱們準備好了麽?只要撐住兩三天就行。”

　　耶律青雲笑道:“錙重遠渡荒沙，已經是準備妥善，堅守個那麽幾日還是可以的，我就不信他曹瑋有那麽多兵力與咱們耗！

　　光是大楚皇帝那壺就夠他們吃了，還想收回黃庭關?曹瑋他這是癡人說夢，也不瞧瞧後院失火成了什麽樣子，再多的陽謀，可能都比不上陰謀有效。”

　　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便是這麽個道理。

　　耶律青雲有理由相信，曹瑋在楚皇的壓迫下，絕對堅持不了多久。

　　當年清算江湖之時，曹大帥便敢冒天下之大不諱去報效朝廷，那麽如此忠節之人，又怎麽會棄王命而一意孤行呢?這似乎不足以成為另外一種可能。

　　漆黑的天空雷響一片，閃電布滿高高蒼穹，不一會兒，暴雨唰唰降落。

　　如珍珠般大小的雨珠滾在士兵臉上，再從面頰上滑落，如沙石般重重地擊打在地面上，水花裂成許多瓣，四濺而落。

　　大地起先還能收納掉降落的雨水，片刻後便飽合了，盛溢在地表，順著低窪之處滑去。

　　雷雨交加，而這便是曹大帥想要的。

　　趁著雷雨，他發出了一個略微顯得不那麽明智的決定。

　　全體將士出動，進攻黃庭關。

　　換作其他將領，大軍裡的萬千士卒還會因雨水帶來煩躁不肯進軍，但以曹大帥的威望便不一樣了，大軍依舊氣勢如虹地湧入雨中。

　　其他人不理解，並不代表郝白他們不理解曹大帥的真實意圖。

　　這是一個相對概念。

　　兩軍都難受，而遼軍比楚軍更難受，這便是關鍵所在。

　　耶律青雲望見楚軍一片片地擁過來，心裡也有些鬱悶。

　　但曹瑋能做出這樣的決策，也更加說明他還有後招，耶律青雲不由地警惕了起來。

　　狂風暴雨阻止不了楚軍的腳步。

　　他們淋浴著雨水，僅靠軍盔遮住眼邊的雨水及跟隨著帥旗，這才有所方向，繼續朝黃庭關進發。

　　郝白自然沒有被雨遮住視線的煩惱，他僅靠靈氣護盾便可以將雨水盡數阻隔在外。

　　他們濺踏著雨水，雨水又和著泥土反覆碾壓，平整的大地自此變地坑坑注窪，所過之處，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無損的土地。

　　耶律青雲不願等待曹瑋發動進攻後再被動防禦，想要先發製人。

　　械武司最近製作了十幾門新式火炮，這次也送過來不少，耶律青雲打算拿這個先試試水。

　　其實所謂火炮並沒有郝白想地那麽牛批，點燃、拋飛、落地，五尺粗細的大鐵球只是砸進楚軍之中，引發小劑量的爆炸而已，一發下來頂多乾掉十幾人，僅僅比明朝時的紅衣大炮好那麽一點點而已。

　　直到交戰之後，遼軍才發現箭上染火以及火油滾流一點用沒有，因為雨水給直接澆滅了。

　　諸如此類的毒水藥霧攻擊也是被淋的命，匯入水流之中，沒起到半分作用。

　　而攻城一方的楚軍便沒這方面的苦擾了，他們的戰鬥力影響並不怎麽大。

　　郝白甚至開始懷疑:這……不會也在曹大帥的設計范圍吧……真是此消彼漲的最好反映。

　　曹大帥與耶律青雲沒再打起來了。

　　他們倆覺得打也打不出個高下，不如不打，暫且好好指揮軍隊便是了。

　　雖然對楚軍來說好打了不少，傷亡也顯得不那麽大了，但兩方軍隊仍各有二三十萬之巨，加之守城一方本就佔優，圍繞著城關的攻防之戰還在繼續，一時半會兒也不能夠鎖定勝負。

　　一直到夜幕降臨，楚軍這才退兵。

　　而夜色如墨之下，曹瑋扣著幾百遼人，在黃庭關下大唱遼歌，盡是其國內著名的思鄉之曲。

　　如泣如訴的歌聲傳入城中，勾起眾遼兵濃濃的思鄉之情。

　　悲傷的情緒在他們心中發酵，漸漸地使眾人淚濕滿襟。

　　他們離家太久，而鄉音卻是未改，以及本是一片大好的局勢變為落魄退避，這種熟悉的感覺，總能叫他們潸然淚下，難以自持。

　　耶律青雲在帥帳亦是有所耳聞，聽罷更是大怒，讓偏將們趕緊排查城外，非要把唱遼歌的人趕走不可，如此發展下去，軍心定然會大失的。

　　當耶律青雲開始大張旗排查之時，曹瑋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了。

　　第二天，攻城仍在繼續。

　　第三天，攻城未曾斷絕。

　　隨著時間的推延， 遼軍的士氣越來越低，後退不能連續遼地，前進又沒有法門，到最後竟是被團團困在了黃庭關。

　　曹瑋太瘋狂了。

　　不計死傷地拚命，兩軍的數量一直在下降，這在耶律看來，完全不敢想像。

　　但郝白聯系一下曹瑋的脾性仔細一想，卻又是很再正常不過的了。

　　曹瑋一直追求的是精兵，碰上遼軍主力，幾年未戰的他自然是想通過持久戰喚醒北涼軍的勇毅。

　　而楚軍方面，死地較多的，一直是京師禁軍，隨著時間的推移，北涼軍與禁軍的差別也是愈發地大了，往往戰死一個北涼兵的同時，禁軍會戰死四個。

　　對於曹瑋的接連進攻，耶律青雲並沒有太大的失措，反而愈加平靜下來，他甚至在遼軍中作出承諾:今日楚軍必退，半年內斷不會去而複返！

　　當日楚軍果然退了。

　　如潮水般退去……

　　這當然不是因為耶律青雲會預言之術，而是他知道，楚皇已經坐不住了。

　　曹瑋之所以會退去，是因為他一天之內收到了十二封金令。

　　他本不想退。

　　但第一封可以拒絕，第二、三封乃至十一封都可以拒絕，但第十二封不行……

　　楚皇在金令中隻發了一道訊息:退兵、班師回朝，接受訓話與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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