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慮定則心遂安,心遂安則所行不錯,神自得矣,得則凝。識氣寄,奸邪而倚之,詐謀而惑之,言無由心矣。所以說意志力堅定的人,做事時,他的大方向和原則上一般不會錯,那些受了別人幾句蠱惑,就投敵賣友的,大都是平時做事拿不定主意的人。
張明望坐在招待所餐廳的雅間,窗戶開著,電風扇也打著,可張明望還是覺得十分悶熱。
“小張啊,還真沒想到,平時會上你總跟楊廠長過不去,如今楊廠長出事,居然是他給他送衣服來了,來,我給你起開,涼快涼快。”王廣河拎著一打冰啤酒進了屋,起開一瓶遞給張明望。
“王廠長,我是跟楊廠長的妹妹是朋友,她求到我這了。”
“嗯?那小丫頭怎麽沒自己過來?我有日子沒見著那丫頭了。”王廣河翹著二郎腿,邊喝邊說道。
“嗝~”張明望打了長長的嗝。
“好像是快期末了,學習緊張吧。”
“那丫頭上大幾了?她讀什麽專業來著?”
“快畢業了好像,讀啥專業我一個當兵的,哪知道啊?”張明望灌了口啤酒,坦然的說道。
王廣河遞給張明望一根煙,又幫他點上,語重心長的問道“小張,你知道楊廠長犯的是什麽事嗎?”
“不就是家屬院住宅塌了,砸死人了嗎?”
“可不是這麽簡單的事,你也知道這兩年咱們廠裡的生意好了,尤其是煤礦上用的耗材賣的是越來越好,光是釺頭和鋼管(輸送水和壓縮空氣)賺的利潤就得有幾十萬元。可前陣子,鄭書記無意中發現營業部那邊的台帳記得出貨記錄不對,每個月都要比實際出貨量少好多。”王廣河說完,拿起酒瓶子和張明望碰了一下。
張明望喝了口酒,眯起了眼,打量著王廣河“你是說楊廠長偷著賣廠裡的產品?”
王廣河點了點頭,卻沒再說話,把瓶子裡剩下的酒一口飲盡“小張,這事咱們廠裡就幾個人知道,你不要到處亂說,也不要摻和進來,等局裡的處理結果吧。”
“嗯呢,王廠長,我本來也沒想管這事,要不是我大哥他們一家被砸傷了,我跟楊廠長也隻是點頭之交。”張明望給王廣河又開了瓶酒。
“那就好,你放心,廠裡一定會對受傷的工人家屬負責到底,我聽說你大嫂是農村來的?那天去醫院慰問,我看她傷的的挺重的,回頭讓她來廠裡上班吧。”
張明望面色嚴肅,拿起酒瓶子對著王廣河“王廠長,我也不多說了,這酒我敬你。”
“咕咚~咕咚~”剛期開的一瓶啤酒進了肚,王廣河拍了拍張明望的肩膀“到底是當過兵的,可以啊!”
“那王廠長,這都凌晨兩點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行,我送送你。”
“不用,您留步,我騎車回宿舍,這也不遠。”
“行,你喝酒了,慢點騎,注意安全啊。”王廣河目送張明望出了招待所大門,轉身進屋打起了電話。
“喂,誰啊?!”電話那頭充斥男男女女的吵鬧聲和嘈雜的音樂。
“老虎,我是你哥,你在哪呢?我現在過去。”
“表哥啊,我在家呢?這麽晚了,你有啥事啊?”
“別廢話,你把人散了吧,我馬上過去。”王廣河掛了電話,面色變得陰沉,對於這個表弟,他既恨又愛,恨的是表弟不成器,經常給他惹事;愛的是他能從表弟那裡拿到實實在在的實惠。王老虎以前是市裡有名的混子,
打架、鬥毆、盜竊,他都乾過,但就是這樣的人,在做生意這方面頗有門道。 王老虎大名叫王迪本來是遼西市露天礦上的下井工人,八零年因為和同事打架,被遼西市露天礦上開除。被開除後,他就開始和幾個狐朋狗友聚到一起,盜挖礦區的煤礦,然後把煤賣給附近的一些小工廠,後來生意越做越大,賺了不少錢。
八一年,他憑借著王廣河的這層表兄弟關系,搭上了礦物局的一些領導,花大價錢承包了幾個挖剩下的礦井,正式成為煤老板,廢棄的礦井也出煤,但煤的質量奇差無比。
但劣質煤在王迪的手上照樣賺錢,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多,關系網越來越寬,生意越來越大,靠人介紹,搭上了市發電廠的路子。電廠的煤炭采購是按卡數(發熱量)計價的,他也算是神通廣大,把電廠負責質檢和化驗的關節全部打通,把自己礦井產的低卡煤賣出了高價。看著一輛輛裝著優質煤的卡車進了電廠,但其實卡車上的煤是分層的,在上面鋪一層優質煤,中間的是劣質煤,下層全是煤矸石。靠著這樣的種種手段,不到十年,王迪就發了家,還成立公司,搖身一變成了本市的企業家。
王廣河打了台黃麵包,到了表弟住的別墅,別墅坐落在市區西郊,離煤礦近。站在五層小樓上,就能看見王迪公司名下的礦區,別墅周圍砌起了三米的高牆,以別墅為中心,圈下了方圓一裡多的地,院裡有小池塘和幾處人造景觀,豢養了好些隻猛犬。
王廣河在大門口下了車,門衛認識他,直接放他進去,別墅一層的大廳燈紅酒綠,凌晨兩三點,還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裡面的男男女女像蛇一樣扭動,還有一些男女窩在沙發裡,做著難以啟齒的事。他別過頭去,徑自從旁邊的樓梯上樓,二樓有八個房間,以前他和王迪會面,一直在二樓第一間。不過現在他有些苦惱,二樓的那間房傳出陣陣的呻吟聲,讓他有些想要作嘔,畢竟他剛剛和張明望喝了不少啤酒。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一樓上來了一對男女。
“那個麻煩問一下,王迪在哪個房間?”
“王....迪?誰是王迪。”男人一隻手臂挎在女人身上,另一隻手拎著一瓶洋酒,醉眼朦朧的問道。
王廣河捂著鼻子,那人身上散發出一股酸臭的焦味,十分嗆鼻子“就是王老虎,他在哪個房間?”
提到了王老虎三個字,男人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你找虎哥什麽事?你誰啊?”
“我是他表哥,我找他有要緊事。”
“原來是虎哥的表哥,我聽虎哥說過,虎哥在五樓休息,五樓就一個房間,你上去就知道了。”
王廣河沒再廢話,直接上了五樓,五樓和一樓的裝修風格差不多,但沒有一樓大廳那樣宛如磷火般的霓虹燈,屋裡燈光是暖色的,放著低沉婉轉的音樂。他探頭進去並沒有見到人,但他聽見屋裡有低沉的喘息和呻吟,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斜對面的大床上王迪正和赤裸的兩個女人攪在一起。
王廣河氣的說不出來話,用手使勁捶了捶門“王迪,你把衣服穿上,我有事找你!”
床上的男人,被這一嗓子嚇出了一身冷汗,推開身邊的女人,幾下就把衣服穿上了,小跑的來到王廣河的身前。
“哥,你怎麽這麽快就到了,我還以為怎麽著你也得天亮後才來。”
“我在電話裡不是跟你說了,我馬上到你這。”
“啊?是嗎,你看我這事辦的,下回你說一聲,我直接派輛車去接你。”王迪個子勉強一米六,身材是屬於那種短粗胖,圓臉盤,大眼睛,一笑起來還有倆酒窩。其實他模樣長的一點都不凶,甚至看起來有點好笑,之所以被道上的人叫做王老虎,是因為他在前胸和後背紋了兩隻老虎,後背一隻下山虎,前胸一個老虎頭。
王廣河使勁揉了揉鼻子,捂著嘴問道“你身上怎麽有股子又酸又臭的焦味?”
王迪抬起胳膊聞了聞,然後哈哈笑道“哥,你要不先等會,我去衝個澡。”
“不必了,我有要緊事跟你說,楊愛華被紀委的人帶到到看守所了,現在我的人沒法盯著他了。”
“哪個看守所,要真是在看守所裡,我找裡面的人弄了他。”
“別急,我去打聽打聽,還有我之前賣給你礦上的那些釺頭和空壓機配件趕緊處理掉,從市面上隨便買一批新的先用,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這幾個月批拉來的貨都還沒用過,處理掉太可惜了。”
王廣河把手放在茶幾上敲打了幾下“你給我記住了,小心駛得萬年船,之前投案舉報楊愛華的人靠譜嗎?”
“放心,進去的那個人是跟我燒過黃紙,拜過把子的弟兄,我早先給他名下過了兩個礦井,隻要他咬死釺頭和鋼管是從楊愛華手裡買過來的,等他出來以後,礦井就是他的。”
“那就好。”王廣河仰著脖子靠在了沙發上,像是解脫了一樣。
“哥,嫂子和鄭叔那邊,你怎麽說的?”王迪笑呵呵的問道。
王廣河坐起來點了根煙:“還能怎麽說?你嫂子花我的,吃我的,她早就知道我從你這拿錢,她不管,隻要有錢花,她就開心,她做她的廠長夫人,有什麽操心的。倒是我嶽父那邊有點麻煩,他年紀大了,多少錢在他眼裡都是一串數。不過我已經辦好了,我把廠裡走貨的台帳和采購原料的台帳給他看了下,用的原料和出廠的產品數量對不上,他還以為能在退休前辦件大事,舉報的楊愛華貪腐的材料就是他提交的。”
王迪對著王廣河豎起了大拇指“哥,你這一手可真厲害,那楊愛華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給他送錢他不要,那咱們就給他送個黑鍋。”
“得虧你讓我早先下手,楊愛華也一直在查出貨對不上的事,起先覺得是廠裡工人偷得,換了個保衛科長,從部隊上下來的,是個青瓜蛋子,好糊弄。不過,楊愛華真不好對付,他趁我不在辦公室把咱們以前交易的收條拿走了。”王廣河吐出個煙圈,然後把煙頭在煙灰缸狠碾了幾下。
王迪歎了口氣“哥,要說你也是活該,咱倆這關系,我從你那拿個貨,你讓我寫什麽收條啊?結果被那姓楊的拿到了收條, 我前陣子給他開價每張條子三千,這潑了我一臉茶水。”
王廣河看了王迪一眼罵道“你個混帳玩意,你在外面欠下的錢還少嗎?你要是名聲稍微好上一點,我也犯不著要你寫收條。”自己私自賣給王迪的那些貨,是按照市面上二折的價,比原材料還便宜,這五六年來,光是收條就有厚厚的一遝子。
楊愛華兩年多以前調到廠裡當廠長,他給楊愛華騰地方,結果就忘了把收條一起帶走,等回去找的時候,收條已經被楊愛華收起來了。
王迪嬉皮笑臉,跟他打著哈哈“哥,你現在還信不著我啊?”
“我*瞧你的笑,就不是好笑,真怕你小子哪天出事把你哥我買了!”
“哥,這哪能啊?你比我親哥還親呢!反正都到我這了,不好好玩會?”王迪說完,就招呼了一下,一個妖豔的姑娘馬上坐到了王廣河的身邊。
“我不吃這一套,紅粉骷髏你聽說過嗎?你小心哪天死在女人肚皮上!”身邊的女人身上同樣也有一股酸臭的焦味,王廣河在心裡也大概猜到這是什麽味,忍不住又說道“那東西少碰,吸多了,對人腦子不好!”
“放心,哥,你弟弟我腦子靈著呢!”
“行了,我走了。”
“我派車送你。”
“不用了,我打車回去,你那幾台車都太顯眼。”
“我知道你低調,不愛坐我的車,上個月我特意新買了台夜明珠汽車,我待會讓司機送你回去。”王迪笑著下樓,看著王廣河上了車,再上樓的時候仿佛是換了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