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追求著理想的生活,而社會是大多數的人,衡量理想生活的標準都相差無幾:有沒有錢。因為這種簡單粗暴衡量標準,人們在遇到某些難得一遇的“機會”時,他一直追求的理想生活就和妄想混淆了,野心與貪欲變得無比膨脹,以往的生活必將會被打破。
王迪一致認為自己的運氣非常好,自己在二十歲之前,跟社會上那些打架鬥毆,四處勒索的混子沒有任何區別。不過社會上的混子有著不同的追求,有的人追求的派頭,往哪一站,身邊圍著一群小弟;還有的人是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撈錢,敲詐勒索、搶劫盜竊,無惡不作;王迪的追求很簡單,他最開始的想法,就是讓日子好過一點。從小家裡就窮,他文化程度有不高,個子又矮,還沒什麽力氣,下井挖煤掙的錢太少,隻能撈點偏門。
在前胸後背搞個紋身,跟在那些道上的大哥們身後轉轉,走在街上沒人敢惹他,上班偷懶不乾活,班長看見他一身的紋身,也不敢罰他,他得到了實惠。不過現在他有錢了,跟那些高層次的人接觸後,他每次洗完澡照鏡子,瞧著身上紋的花裡胡哨的老虎,就渾身癢癢。
他性命,認定自己是先苦後甜的富貴命,別人家裡供奉關公,他不一樣,人家供奉的是洪武大帝朱元璋。王老虎打心裡覺得自己和朱元璋的命一樣,都是起於草莽,小的時候都吃不飽,到處要過飯,他們身邊也跟著好些個能打能殺,敢衝敢上的兄弟。
他是趕上了國家變革的好時候,撈到了第一桶金,成為了企業家。而且運氣著實不錯,碰到個姓李的居士,給他算命,說他二十四歲本歷年的時候又大劫,做事切記小心謹慎,與人為善,還要約束手下的弟兄。他屬狗的1983年他本歷年,他信命,所以真聽了李大師的話,回到老家農村,村裡修了條路,當地鎮政府還給他送了個錦旗。
1983年8月,國家發出《關於嚴厲打擊刑事犯罪的決定》,一年不到,他創業之初身邊幾位頗為倚重的兄弟,都被抓了進去。社會上的地痞流氓全部銷聲匿跡,也是從那以後,他認清了現實,開始聯絡新的“朋友”。
新認識的“朋友”比他之前一起混的“兄弟”更有禮貌,也更會生活。他們有文化,有頭腦,有權,有錢,但就是沒脾氣,他們說話中聽,想的周到,辦事也更穩妥,當然王迪在他們身上花的錢也更多。
表哥王廣河是他第一個去拜訪的“新朋友”,王廣河的母親是他大姑,一直對他們家很照顧,他家孩子多,王迪家中是老五,王廣河42歲,足足比他大了十幾歲。他還記得第一次去表哥家,他拿著兩千塊錢去的,結果門都沒進去,就王廣河被轟了出來。這事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會覺得有些丟臉,但王迪不在乎。第二天,他買了一千多塊的煙酒和兩千多塊的熊貓電視機,送了過去。表哥看了眼,沒敢收,但表嫂出來看見電視機,二話沒說就讓王廣河抬屋裡去。這事大概過了一個星期,表哥和礦務局某領導吃飯的時候,就把他叫上了,飯桌上領導答應,把金虎台的幾個礦井給他承包了。
他始終覺得自己和表哥是兩類人,表哥家庭條件好,比他多讀了那麽多年的書,個子高,人長得也俊,討了好老婆,還有個當官的好丈人。自己家裡五個兄弟姐妹,窮的揭不開鍋,五六歲的時候餓得受不了,就到處要飯,自己不要臉慣了。
但王迪又覺得,他和表哥都愛錢,骨子裡是一類人。
隻不過表哥舍不得現在的工作,沒法直接撈錢。改革開放以來,當官的辭職下海經商的太多了,這群人有關系,有人脈,隻要人不蠢,都能掙到錢。表哥就是年紀越大,膽子越小,怕丟了自己的鐵飯碗,又怕萬一下海經商失敗,四十多歲的更怕沒了現在的地位,身邊的人都看不起他。 點上一根煙,王迪坐在辦公桌前,打開抽屜,拿出王廣河以前給他開的收據,上面沒有王廣河的名字,但蓋得卻是礦材廠的公章,王迪挨個瞧了一眼,然後疊的整整齊齊,把他們從抽屜放到了保險櫃。
“鞠琳,明天我想找李大師給我算算,最近破事太多了,我睡得不踏實。”
“王總,你這就是睡得晚,休息的不好,我讓樓下的那幫人把音樂關了。”說話的女人穿戴整齊,留著一頭烏黑的卷發,如果王豔紅在場,她就會發現眼前這個女人正是那天帶她去礦務局告狀,又帶她吃俄餐的女人。
“這幾天我確實睡得不好,明天晚上你還是幫我約下李居士吧。”
女人捂著嘴笑了笑“王總,現在都凌晨四點了,您的意思是不是今天晚上見李大師。”
“啊?我忘了,還是你了解我,就約今晚。”
“下午的時候,我得去看我乾爹,你給準備點禮物,別跟上回似的,弄得那麽俗氣。
鞠琳笑的花枝招展,給王迪遞了一杯水,嘴裡嘟囔著“王總,上回是你自己挑的。”
“這回交給你。”
鞠琳點了點頭“王總,你先補一覺,我九點半叫醒你。”
張明望回到就直接去了楊愛華的宿舍,廠裡宿舍有保衛值班,值班室的小夥子在貼床上睡覺,張明望是保衛科長,有宿舍樓門衛的鑰匙,打開門把那小夥子叫醒。
“周明,醒醒。”
“嗯~科長,這麽晚你找我有事啊?”
“沒嚇著你吧?這幾天我媽和大嫂不是一直在我的宿舍住嗎?我剛從醫院回來,大半夜的沒地方待了,隻能來這了,你沒啥事回宿舍睡去吧,我幫你看著。”
“行,科長,那我回去睡了。”
等周明走了一個鍾頭左右,張明望拿著三樓楊愛華那屋的鑰匙,就悄悄進了屋。楊愛華的宿舍很乾淨,比他的宿舍多出來一個書桌,書桌挺舊的,上面鋪了一張玻璃,玻璃下面壓著幾張楊愛華和他家人的照片。他還看到楊愛華的結婚照,他聽說過楊愛華的前妻,是他大學同學,離婚以後好像是出國了。他沒多看,快速的搜索了幾個抽屜,結果卻是在床上找到楊愛華的日記,但他並沒有發現“帳本”。
將一切恢復原樣後,他就回到了一樓的保衛室,開始翻看著楊愛華的日記。日記一共三本,三本都是楊愛華參加工作以後開始記得,第三本從三分之一處開始,就是楊愛華來到礦材廠當了廠長以後的事。
最開始三個月記得都是他在廠裡發現的問題,他準備采用管理方法,整頓措施。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廠裡購入的原材料和生產出的產品數目對不上,楊愛華認為是廠裡工人盜竊造成的,因此讓剛從部隊下來的張明望當保衛科長。
日記上事情很多,但楊愛華,把他們歸攏的整整齊齊,每件要做的事情都用紅筆劃了線,還寫出第二天要做的事。
“楊廠長還真是厲害,難怪礦材廠的效益能越來越好。”張明望由衷的敬佩楊愛華,楊愛華到廠三個月,發現礦材廠管理、生產、制度等各個方面的問題,後面的半年時間都在整頓廠子的管理方式和營業模式,有些專業名詞,張明望聽都沒聽過。
1987年7月15日,星期五,天氣:晴,
今天我無意中在辦公室書桌的抽屜中翻到一遝子收條,上面都是金虎台礦業公司接受礦材廠產品後,留下的收條。每一單的交易量雖然都不是很大,但交易的次數頻繁,平均下來每個月至少有十二三次。這個金虎台煤礦的老板我以前見過,個子不高,但看上去是個挺精明的一個人,不可能這樣拿貨,派個車隊一次就拉完的貨,他非得分十次拉走,真是奇了怪。
上個季度的銷售業績翻了一番,營業部的唐濤銷售能力很強,也有野心,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再讓他練練,下個月乾得好的話,給他升職。
√明天要做的事:一、周末陪父親檢查身體,父親最近高血壓下不來
二、周一上午查廠裡的帳和出貨表,能不能和收據對上
三、周一下午去礦務局調查下金虎台煤礦
1987年7月18日,星期一,天氣:晴
公司的帳上並沒有把收條上的帳錄進去,工廠那邊也沒有出貨記錄,不過一車間的車間主任反映,金虎台每次來拉貨都是廠裡批下來的,我估計可能是鄭書記走的貨。下午我去礦務局打聽了下金虎台礦業公司,礦區是礦務局旗下的煤礦挖過的,老板的能耐不小,礦上出的煤都被發電廠收了。
我懷疑收條都是鄭書記開的,廠裡每月采購的原材料與出廠的產品數量對不上的原因終於找到了,和工人的小偷小摸的關系不大,金虎台礦三天來廠來拉一趟的釺頭, 是這兩年虧損的主要原因。如果要是鄭書記做的,這對於我來說是個好機會,這個把柄可以他排擠出管理層,我可以把企業改革做的更徹底一些。
√明天要做的事:一、把保衛科查近幾年的進廠登記表
二、想辦法拜訪金虎台煤礦的老板
1987年7月19日,星期二,天氣:晴
上午我拿著收條去見鄭書記,老鄭臉色一變再變,直接承認是他做的,我沒想到老東西這麽容易就被我認栽了,他保證以後再也不做了,求我饒了他,因為他馬上退休了。我跟他提出來四個條件,第一,他在退休前的這幾年,我在會上的提議,他要無條件的支持,並保證我的企業改革順利進行;第二,在退休前,向局裡推薦我當廠裡的書記;第三,以他的名義,向礦務局要求引入最新的機械設備和機床;第四,他能還多少錢就還多少,款打進我的卡裡,以後作為員工福利發下去。
我也答應他這件事永遠向其他恩提起,等他退休,我就原封不動的將收條給他。現在礦務局內部像他這樣的蛀蟲很多,滅不乾淨,滅完一波,還有一波,出去的貨也很難在追回來,他既然答應把損失補上,我倒不如答應他。
張明望深吸口氣,覺得胸口有些沉悶,他能想象的出,楊愛華在鄭書記的辦公室,兩人是如何談判,最終達成一致的。後面的幾頁,楊愛華果真再也沒有提及此事,隻是寫到了,鄭書記向礦務局申請的機械設備到廠的運轉情況和企業改革的進程。直到今年三月份,楊愛華又提到了鄭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