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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明月出天山》第四章:不願看到的結局(2)
  大多數哺乳動物對於自己的後代都會細心照顧,全力撫養,直到他們能獨自生存,人是其中最複雜的一種,因為人類父母不但養育子女,還要教育子女,而世界各國之中又數中國父母養育子女最為艱難。從孩子出生,到孩子上學,再到孩子結婚生子,管完孩子十有八九還得管孫子。

  張明望坐在椅子上,看著剛發完瘋的鄭書記,張明望反而輕松了一些。天天在辦公室養鳥種花的鄭岩,在人前永遠都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樣,跟個老神仙似的,如今看到他發瘋似的砸東西反而覺得真實了一些。

  鄭岩臉上的表情豐富多彩,時而惱怒、時而急躁,偶爾還有一絲的解脫。一直以來,他肚子裡有一團怨氣,憋了好久,他對誰都沒說過。他在廠裡已經有二十多年了,從最初的高級技工,到工程師,再到現在的黨高官,他經歷了太多事,早已經把一切看淡,唯獨有一件事,他放不下,那就是他的女兒。

  曾經,他有個恩愛的妻子,還有個可愛的女兒,可在十年前的一場運動中,他為了自保不得不與妻子劃分界限。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剛離婚不久,妻子在就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打擊上吊自殺了。也是從那以後他便與女兒相依為命,女兒就是他的一切,隻要是鄭萍提出的需求,他都盡量滿足。

  直到有一天女兒跟他說,自己戀愛了,戀愛對象就是他廠裡的車間主任王廣河,那是他第一次拒絕女兒的要求,要求女兒和姓王的斷絕來往。王廣河這個年輕人他當然知道,每天早晨都會到礦山公園陪自己打太極,他一直央求自己把他從閑散的庫房調到生產五金配件的一車間。

  當時王廣河和老廠長的恩怨,在礦材廠早就傳開了,王廣河當初是怎麽當上副廠長又因為什麽被撤下來,他是一清二楚的,他是廠裡的一把手,老廠長是他的好搭檔,為了這個年輕人,跟自己多年的老搭檔別扭,不值得。但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王廣河的能力不行,一車間這麽重要的地方交給王廣河他不放心。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王廣河竟然把自己的女兒騙到了手,而且還讓女兒愛的死去活來,非他不嫁。他還記得那天他打了鄭萍一巴掌,他聽到女兒懷孕的消息,又羞又怒。那天他一夜沒睡,第二天語重心長的讓鄭萍去做人流,女兒不願意,吃了一瓶安眠藥,當天就被送到急救室了。

  女兒最後被搶救回來了,可她肚子裡孩子卻沒了,鄭萍醒來之後也沒再和他說過一句話。女兒從醫院回來,就從家裡搬了出去,和王廣河結婚的時候也沒叫他,還是王廣河上家裡把他請過去的。女兒結婚已經十年了,卻沒有一兒半女,王廣河告訴自己,鄭萍當初因為服用安眠藥過多,導致丘腦下部功能失調,以後可能再也要不了孩子了。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他心裡對女兒的愧疚更深了一步。

  鄭岩放下鋤頭,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捧起摔在地上的杜鵑花,眼中滿是愧疚之情“王廣河就是個畜生!”

  張明望把門外看熱鬧的人趕走後,趕緊上去把鄭書記扶起來“那些事,都是王廣河乾的,您沒必要幫他扛下來,就算王廣河知道你幫他扛下來,他會領你的情嗎?”他原以為鄭書記和王廣河的關系非常親密,畢竟倆人是嶽父和女婿的關系,老書記在的這幾年,什麽好事都想著王廣河,王廣河雖然能力不怎麽樣,可重要的業務還是有很大部分是在他手裡,不然他和金虎台煤礦的黑色交易也不會持續這麽多年。

  鄭岩直勾勾的看著張明望,忽然笑了起來“小張,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怕什麽嗎?”

  “怕什麽?”

  “我最怕欠下人情,欠下人情就得還,有的時候,欠的情還沒還完,人就走了。”張明望覺著鄭岩說完這句話,好像瞬間老了十歲。

  “老書記,楊廠長一直都在誤會你,他日記裡,認為這事情是你做的,但是你隻要跟王廣河當面對質一下,就能解釋清楚,你用不著這樣,老丈人做到你這份上,已經算是夠意思的了。”張明望見不得這種情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一臉絕望的模樣實在讓人心疼,忍不住勸了一句。

  “楊的能力是足夠的,可他的人品實在一般,小張你記住,一個人能走多遠絕不是光有能力就行,說到底還是要看人品的,他腦子裡裝的都是他自己!”鄭岩語氣平淡,用土包住杜鵑花已經斷的差不多的根系。

  “至少他沒貪過一分錢,比王廣河強太多了,老書記,你沒必要包庇王廣河。”

  “小張,你說的對,我其實早就寫好了舉報王廣河的材料,一直在我書架的最上層,你幫我拿下來吧。”鄭岩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像是在嘴裡含了一口沙子,說話帶著喘氣聲。

  在張明望踩著凳子,伸手在書架的頂層找材料,鄭岩的皮鞋踩在花盆碎片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他手裡拿著失去了花盆的杜鵑花,緩緩走向窗口。

  等張明望拿著檔案袋從凳子上下來時才發現,鄭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窗戶上。

  “小張,你這個人雖然說不上厚道,但還算是老實正直。你不夠聰明,但你愛較真,肯琢磨,這件事上,楊愛華是個糊塗蛋、自大狂;王廣河也沒機靈到哪去,一直以為自己乾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覺;真正看透的隻有你我,我這輩子到頭了,你幫我個忙,告訴王廣河,他欠我一個人情,我要他把這份情記在心裡,還在鄭萍身上,還有,讓他別在和他那個表弟來往了,那王老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角色!”鄭岩說完就從樓上跳了下去,張明望隻聽見“砰~”的一聲跑到窗台往下瞅時,只見鄭岩的四肢七拐八扭的折在地上,腦袋還在滋滋的往外噴血。

  “快,快救人啊!”張明望還是第一次這麽驚慌失措,他從五樓跑到樓下的時候,樓下已經聚了一群人,二車間的鄧主任和三車間的關主任是老書記親自帶出來,得了信第一時間跑了過來。

  “張明望!就是你,是你把我師父逼死!你給我師父償命!”

  鄭岩是頭先著地,掉在地上那一刻,就沒氣了,張明望看著地上的屍體,一言不發任由鄧主任和關主任拳打腳踢。

  “老鄧、老關,你們冷靜下,我已經報警了,你們趕緊叫輛救護車,快看看老書記還有沒有氣,這些事我處理吧。”老劉帶著保衛科的人聽了信也趕緊就來了,看到他們圍毆張明望,趕緊上前把張明望救下。

  “劉百順,你給我起來,今天我要這小子給我師傅償命!”鄧主任拿著鐵鍬,好在他身後的同事給他拉住。

  “走走,趕緊走,先去保衛科。”老劉大哥,幾乎是把張明望拖到保衛科的。

  到了保衛科,鎖了前後的大門,關上了窗戶,老劉喘著大氣問道“怎麽回事,你小子傻了?他們打你怎麽不還手啊?”

  “喂,說話啊!難不成是還真是你把老書記推下去的?”

  張明望沒說話,腦袋滴答滴答的往下流血,他抬手把檔案袋交給了劉百順,老劉拆開檔案袋,裡面是厚厚的一遝信紙。

  “這啥玩意啊?認罪書?鄭書記不聲不響的貪了這多錢?”

  “什麽?”張明望一把搶過來信紙,封面上寫著大大三個字《認罪書》,翻開第一頁,就是附上去的一個個表哥,詳細的記著每一次出貨,鄭岩在認罪書上,說自己濫賭,把貪下的錢輸光了,這事與別人無關。

  “警察來了,明望,估計你得跟他們走一趟了。”老劉大哥,打開門,兩個穿著八三式製服的同志一進來,就問道“你們倆,誰是張明望,麻煩跟我去局裡配合下調查。”

  “我是。”張明望剛說完,就被兩人按在保衛科的桌子上,扣上了手銬。老劉大哥,也不敢動,見二人帶走了張明望,趕緊拿著鄭岩的認罪書的文件袋,追了上去。

  “同志,我們廠的鄭書記,是自殺,這是他的認罪書。”

  其中一人接過了文件袋“怎麽死的,還得等我們調查,你是目擊證人?要不要跟我走一趟啊?”

  “呃,沒有,我到樓下的時候,鄭書記已經死了。”老劉訕訕的回道。

  辦公大樓同事證詞是看到了張明望和鄭岩一起進了屋,然後鄭岩發瘋似的把屋裡的花全砸碎了,張明望把門外看熱鬧的同事請出了五樓,在那不久,鄭岩書記就跳樓了。公安同志的現場勘查報告,也顯示鄭岩是自己走到窗口跳下去的,他們在書架前的凳子上發現了張明望的腳印,與張明望的證詞吻合,調查差不多花了三天時間。

  在這期間發些了一些事情,是他不曾想到的。鄭書記跳樓的當天,警察就找到了王廣河,當時王廣河在礦務局的醫務室休息,兩個警察進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事發了,後來警察告訴他是因為鄭岩跳樓的事, 他在緩過來。警察給他看了鄭岩的認罪書,又審問了他對於鄭岩利用職權之便,侵吞國家財產的犯罪事實是否知情,面對嚴肅而犀利的審訊,王廣河汗流浹背,就在他幾乎要把全部事情經過托盤而出的時候,王碩走進了審訊室。

  “你們出去歇會吧,那屋的姓張的小子有點問題,你們去看看。這個人我來審。”

  “你就是王廣河?鄭岩你認識嗎?”

  “我認識,鄭岩是我嶽父。”

  王碩肆意的打量著他,手肘拄著桌子問道“隔壁屋的張明望,說鄭岩是為了保你認的罪,他一口咬定長期以來是你一直和王迪暗中交易的。”

  “我......那個.....”他緊張的說不出話來,王碩給了他一根香煙,隨手把審訊室的錄音機關掉了。

  “記住,你隻要說不知道就行了,現在鄭岩已經死了,他還寫了認罪書,把所有的事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你把嘴閉緊了,別他們一試你,你就全往外說,隻要你把嘴管住了,明天早我就有法子把弄你出去。”

  “你......是來幫我的?”

  “哼,這些話我點到這,你明白了就行,除了這個門,我就不認了。”

  王碩作為王亞晨的兒子,身居公安系統的要職,剛剛他接到王迪的電話,讓他幫忙把王廣河撈出來,這對於他自然輕輕松松,他為此還特意參與了張明望的審訊,查看了之前楊愛華的相關材料,翻閱楊愛華的供述材料,在了解了全部案情的經過後,他才來這給王廣河提個醒,顯然他來的十分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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