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博臉上的血已經凝固了,老太太在旁邊給他擦著臉,心疼的看著兒子,眼淚撲閃撲閃的往下掉。而徐東寶和另外兩人則是坐在桌子上,喝著店裡的啤酒,吃著生的花生米。
“老太太,你兒媳婦怎麽還不來?看來你兒媳婦是真不著急啊”徐東寶剛說完,順手就拿起了手邊的啤酒瓶子,把一樓的玻璃窗一扇接著一扇,全都給砸碎了,最後似乎覺得不過癮,又拎著酒瓶子上了二樓,在樓下只聽到稀裡嘩啦的聲音,過了一會徐東寶抬著一個嬰兒下了樓,然後猛地把嬰兒床刷在地上,人崩了上去,把嬰兒床踩得稀巴爛。
“作孽啊,老天爺在天上看著你們呢,你將來不得好死!”
徐東寶往地上吐了口痰:“老太太,在這地方,我就是天王老子,誰能把老子怎麽著?”一邊說著他還走到了櫃台前面,拿菜刀砸開了抽屜,把裡面的錢全裝進了自己的兜裡。
張明博動彈了一下,腦袋一陣迷糊,像是灌了漿糊一樣,而且他感覺胸口惡心的不得了。就在他在地上掙扎之時,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門口一下子擠進來十多個人,中間的人拿了一個老長的鋼管,鋼管上面刷了一層黑漆,他身後的十來個人都帶著家夥來的,拿啥的都有。
“*的,你小子不老實,還敢叫人過來,信不信老子今天崩了你!”徐東寶見到來了這麽多人也絲毫不慌,畢竟手裡有槍,他不信這些人會不要命的衝上來,他悠哉悠哉的,用槍頂在張明博的腦門上。
“你開槍啊!有膽子你就一槍崩了我!你不開槍,你就是個孫子!”他這幾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由於情緒激動,腦袋上的口子這回又崩開了,血順著鼻子流到他的嘴裡,說話噴出來的全是血沫子。
張明望看自己大哥被人打成這樣,手裡的鋼管攥的死死的,猛地往牆上一抽,卻是敲在了門口的管燈開關上,燈這麽一滅,整個屋瞬間都黑了下來,大夥先是聽到當啷一聲,而後就聽道張明望喊道:“槍掉了,上去給我打!”
張明望的鋼管就像是長了眼睛似的,一關燈以後,先是一棍子敲掉徐東寶手裡的槍,緊接著,身子往下一蹲,棍子猛抽三人的腿,慘叫聲接連不斷。
今天晚上,他本來是跟工程隊的兄弟一起在工地上乾活,乾到一半,他接到了大嫂給他打電話,說大哥讓徐東寶給綁了。其實在白天的時候,二嫂惠惠,就來找過他跟他說過這事,只是他沒把這當回事,畢竟現在社會上治安這麽好,他估計著徐賴子就是過過嘴癮。不過為了讓大哥安心,他還是把大嫂和侄子接回了家,留老媽和大哥看店。
結果聽到大嫂在電話裡說徐賴子帶著人綁了大哥,這幫人手裡還有槍,他當時就知道出大事了,所以立馬帶上工程隊的兄弟往店裡趕。他一進店就開始找合適的地方,因為用棍子打架,站位是有講究的,得根據環境和時間找一個好位置。他剛入伍的時候,騎兵連的老班長老家是河北滄縣的,打小跟村裡的老拳師學形意拳,練得一身好功夫,平時老班長拿著套馬杆當大杆,抖得虎虎生風,他也忍不住跟著老班長學了幾年功夫。
老師傅跟他講過:辰時用棍日在東,站住東方好用攻;午時使棍日在南,勿叫太陽迎雙眼;酉時使棍日在西,站住西方見高低。燈黑專攻下三路,中平一掃鬼難防。
他蹲下的時候,用鋼管對著三人站著的位置就是使勁一蹚,蹚是有講究的,
棍子不能打在腳上,要打在腳脖子的硬骨頭上,這才算是蹚。開燈的時候,大夥隻瞧見瞧見三人像三隻軟腳蝦似的癱在地上,徐東寶的模樣最慘,拿槍的那隻手被打的軟塌塌,手背擰在了小臂上,看著就特別嚇人。 “快,趕緊我送我哥和我媽去醫院。”招呼兄弟把大哥和老媽,送去醫院,他則是給王芮去了個電話。
“喂,王姐,我這出了點事,能讓你弟弟來一趟嗎?”
“嗯?大晚上的,你找我小碩幹嘛?”聽聲音,王芮應該是在睡覺的時候被自己的電話叫醒的,聲音透露著幾分不耐煩。
張明望拿起地上的自製手槍,眉頭緊鎖:“王姐,你弟弟不是警察嗎?我這有人帶槍行凶!”
王芮在電話裡大叫一聲:“啊?那你沒事吧?”
“我沒事,人我抓住了,你叫你弟弟來一趟吧!我在百貨大樓後身的惠民飯店。”
“行,你等著啊,我馬上讓他過去看看。”
王碩今天累得要死,上午接到歐陽杞的電話,帶人去市政府轟人,結果他是怎麽也沒想到,帶頭那人見了警察撒腿就跑,被車撞成了重傷,好在市政府門口有斑馬線,那車車開得不快,再加上送醫及時,人總算是搶救過來了。由於交通堵塞,他是一路抬著那人去的醫院,這一道上可給他累屁了,等人搶救過來以後,他才放心回去。齊瞎子住院看病的錢都是他給墊上的,講道理他是這麽做,單純是出於愧疚,因為他也聽說了,齊瞎子是來市政府告狀的,因為別人買了他快要拆遷的房子,讓他吃了大虧。
下午四點多,他好不容易回到了公安局,局裡的鄧書記知道他回來了,立馬到他辦公室來找他,說要遼西電視台的記者,聽說了他救人的事情,要過來采訪他,宣傳一下這件事,鄧書記替他答應的這件事。老鄧是啥樣的人,王碩清楚得很,這是一個巴不得讓所有人都說他好的人,走到哪都不忘推廣一下他們的執法隊伍。他也只能接受鄧書記的安排,誰讓人家是一把手呢。
“王副局長,你能詳細的說一下你救人時的心理活動嗎?”
“呃.....我當時啥也沒想。”張明望覺得女記者問的問題,實在是沒有水平,自己當時在現場,難道還能見死不救嗎?
女記者也微微皺眉,她覺得王碩把事情說的過於簡單,而且對於自己的提問十分敷衍,她覺得一個很有報道價值的新聞,可在他嘴裡變得平淡而無聊,她現在想著回去怎麽把這篇新聞稿在潤色一下。
“叮叮叮~”王碩辦公室的電話忽然響起,適時的打破了雙方的沉默。
“同志,不好意思,我得接下電話。”
“沒事,您接吧!”記者笑著說道。
“喂,你好,什麽?真的假的?行......行,我馬上過去。”王碩興奮極了,他可有了脫身的機會了,他姐剛剛給他打電話,說張明望遇見了一夥帶槍行凶的人,叫他過去抓人。
“不好意思,記者同志,這個采訪可能得先放放,我剛剛接到群眾舉報,在人民大街的百貨大樓後身,有一夥犯罪分子持槍行凶,我得馬上帶人過去一趟!”
聽到這記者的眼睛都亮了,“持槍行凶”、“犯罪分子”,這兩個詞用好了,明天絕對能上報紙的頭版頭條。
“王副局長,我跟你一起去吧。”記者說完,就趕緊讓攝影師收拾起了采訪設備,可王碩懶得搭理她,以最快的速度帶著隊伍,拿著槍,開車就往百貨大樓趕去,到了地方他就見到張明望和幾個穿著工作服的男人,看管著三個光著膀子的流氓。
張明望坐在凳子上,喝著悶酒,王碩上前罵了一句:“小子,這都你乾的?有兩下子啊?我姐說的槍呢?”
張明望把槍遞給他,然後指著地上面的三個人:“我剛才看了下,這槍可能是批量生產,你看這鋼珠,都是車床車出來的。”
“你啥意思啊?”
“沒啥意思,就想告訴你,你以後出警....注意點安全。”
王碩聽了臉色逐漸開始嚴肅起來,低聲問道:“這槍是誰的?”
“我從徐賴子的手裡搶的。”
王碩走到徐東寶跟前,他們三人是用繩子綁在一起的,他使勁踢了徐東寶一下:“這槍哪來的?”
“同志,我手斷了,快送我去醫院!”
“把這事交代了,我馬上讓人送你去醫院。”
“這槍是.......是他帶來的!”徐東寶的目光看向紋身男,紋身男默默不語。
“小劉,小李,把徐賴子先送去醫院,錢大強,你給我把警戒線拉起來,讓那些看熱鬧的人都散了,大半夜的不睡覺嗎?”王碩說完,大夥就忙了起來。
警戒線剛拉起來,那女記者就帶著攝影師過來了,惠民飯店的玻璃全被砸碎,整個樓看上去簡直是一片狼藉,天花板還有個巨大的窟窿,屋裡還能聞到一股火藥味,地上還能看到看到幾處血跡。
“張師傅,把場面拍慘烈一些!”女記者小聲囑咐道。攝影師把鏡頭對準徐東寶的軟塌塌的手,還有地上一灘灘的血跡。
“不是,你們怎麽還真追上來了?這地是你們隨便來的嗎?”王碩臉色有些不好看,畢竟這三個暴徒都是張明望製服的,他只是過來收了個尾巴。
記者一臉崇拜的望著他:“王副局長,你能說一下......哎?王副局長,你別走啊?”
“犯人受傷了,我得送他去醫院,你采訪他吧!”王碩指著屋裡的張明望,可女記者則是以為王碩是讓她去采訪警員。王碩實在懶得搭理這個女記者,什麽人啊,這麽不會說話,一口一個王副局長,她就不能把“副”字去了?
女記者拿著話筒,認認真真的采訪了每一個警員,但警員們的回答並沒有讓她滿意,這種平淡的故事就算寫上報紙也不會產生什麽轟動的效果,她想要的是那種爆炸性的新聞。
“呃,記者同志,我們王局長,讓我轉告你,這件事先不要報道出去,這起案件涉及了槍支生產和買賣,我們局長怕報道出去會打草驚蛇,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胖乎乎的錢大強聽著大肚子,笑著說道。
“啊?這個報道不能發出去?”
“嗯,也不是不能發出去,等結案了,您就可以正常報道了。”
“哦?對了,同志,你有王副局長的聯系方式嗎?”
“呃,這個,你記一下我們局長的座機號吧。”錢大強囑咐完了,就趕緊收隊走人了,畢竟回去還要審犯人做筆錄,這事還有不少。
審訊室的靜悄悄的,只有風扇的轉動聲,今年的夏天太熱,即便是後半夜,也很難睡著,今天抓到了徐東寶他們三人,案情很簡單,徐東寶是主犯,他在送醫的路上,就把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醫生診斷他是右腕舟狀骨粉碎性骨折得住院治療。
不過整個案件因為一把自製左輪槍變得複雜起來,近一年來,遼西市犯罪團夥的“武裝犯罪”意識不斷增強,之前出警時還有警員被“黑槍”打傷。遼西市的煤炭資源豐富,這些年有不少爭奪煤炭開采權益的衝突,他們之間雇傭打手搶佔煤炭市場,早些年這種事情就時有發生,可頂多是拳腳相加,“刀光劍影”的械鬥,可這一年來,卻多了一股子“火藥味”,黑槍已經成為各大礦主平衡利益的法寶,誰有槍誰就佔了主動,大夥輕易不敢招惹。
之前就有群眾舉報,在南山礦區,就發一場械鬥,雙方有三百多人,都是二十多歲,拿著叉子、鐵鍬、砍刀還有獵槍、沙噴子、手槍,可等到警察過去的時候,兩邊人都已經撤走了,隻留下一灘灘的血跡和彌漫在空氣中的火藥味。
類似的事情不僅僅在礦區發生,遼西市的煤炭運輸行業也存在這樣的火拚, 交警在攔截一輛闖卡的貨車時,被司機用沙噴子打傷,隨後從駕駛艙裡繳獲兩把黑槍,據司機交代,槍是他從夜市的地攤上買到的。一把三十塊錢,他買了兩把花了五十,相當於他半個月的工資。一個大貨司機能從地攤上買到黑槍,足以可見黑槍的泛濫程度。
鄧書記今晚沒有回家,這黑槍一直是他心頭上的一塊石頭:“小王,這小子的槍是他自己做的?”
“鄧書記,這小子嘴硬,說槍是他自己用法令槍改的,可是我從子彈上能看出,子彈的規格都是一樣的,從他家裡還搜出了一把仿“六四”式手槍三支,子彈72發,五連發獵槍一支,要說手槍是他自己做的我信,可這大家夥,肯定是團夥生產的。”王碩是個喜歡追求刺激的人,這個案件絕對是他目前為止遇到的最大的案子。
鄧書記歎了口氣,想到之前也抓到幾個持槍搶劫的犯罪分子,可都沒差出什麽,不由得問了句:“小王,你有沒有把握從這小子嘴裡撬出點東西來?”
王碩想了想,最後慢慢的說道:“老書記,正常審我肯定審不出來什麽東西,不過你要是把人交到錢大強手上,估計能問出點東西來。”
王碩看鄧書記似乎還在猶豫,他忍不住咳嗽了一聲:“鄧叔,您明年就要退休了,我想著咱們今年怎麽也得把這案子弄明白!”
“行,你看著辦,我只有一個要求,把這個造槍的廠子給我連根拔起!”
“保證完成任務!”王碩笑了一聲,轉身就跑到了走廊喊道:“錢胖子,你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