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的突擊審訊,搞得大夥都十分疲憊,可凡事都有例外,他和父親王亞晨一樣,有一個少食多餐的習慣,大夥一夜熬得眼圈黑得發烏,就他早上起來還精神奕奕。
那紋身男姓馮,之前有過前科,半步年前才刑滿釋放,現在以放貸收帳的為生。他以前在監獄勞動改造的時候是在車床小組的,出來後他跟著獄友投奔了一個大哥,這位道上的大哥當年因為傷害罪入獄,判了10年。不過這位大哥也是個神人,他以前是煤礦機械設備的維修工,在服刑期間,居然弄出來了一個發明專利,一個專門用於小型煤炭的分揀機:能夠大幅度提高煤炭分揀效率,他也因此獲得減刑的機會。
據馮某交代,那位大哥喜歡鼓搗機械和手工,自己有一個地下工廠,專門製造黑槍,馮某出獄後經朋友介紹來給這位大哥打工,後來因為和同事發生一些口角糾紛,才不乾的,他家裡的槍也都是他從地下工廠偷出來的。
第二天的中午十點,王碩帶隊,在考慮到對方有私製的槍支彈藥的情況下,他特意通知了當地的武警部隊的同志,帶著兩百多人的隊伍,把隱藏於遼西市東郊木蘭山風景區深山中的一處地下兵工廠連根拔起。木蘭山風景區位於遼西市東南,山大溝深,交通閉塞,農村人口密集,人均分不到兩畝地。而深山中的地下兵工廠也異常簡陋,工廠的工人除了有過前科的違法犯罪人員,還有不少是當地的農戶,他們的生產設備更是簡單粗暴,老虎鉗、電焊機、廢舊車床和回收來的廢銅爛鐵。
在木蘭山進山的主要道路和周邊的居民區,都有村民幫著放哨,一旦遇到陌生人,工廠馬上停工,他們以生產發令槍改造的左輪手槍和仿“五四”手槍為主。一個月前他們在子彈製作上,多下了些功夫,已經製造出軍用子彈來代替他們以前的小口徑子彈,他們的仿“五四”式手槍的有效射程也能達到五十米。如果讓這批槍支流向社會,勢必會對整個遼西市乃至周邊省市的社會治安構成重大威脅。
王碩和錢大強帶著馮某裝作槍販子,將沿途放哨的村民一一拿下,而後大部隊將整個工廠包圍,不費一槍一彈,抓獲涉案人員共三十六人,可惜的是馮某所謂的大哥——蔡濤載,當時沒在工廠,沒有當場抓到。
此事一經報道,王碩馬上就成為了本市的大英雄,一夜之間,遼西市的報紙和新聞上刊載的都是他的事跡。前一天的新聞標題還是:千米長跑負重前行,公安局長抬起生命的重擔;緊接著在破獲槍支案以後,報紙上都稱他為孤膽英雄、罪惡克星、人民保護傘,說句公道話,這新聞報道他自己看了都臉紅。
當然這事報道了以後,政法高官老鄧更是親自在表彰大會上表揚了王碩,更是把他的事跡一層層的上報到了省裡,他一下子成了全省的道德模范標兵。
他的結拜大哥王迪得知此事,還專門給他設宴慶祝一番,把關系不錯的幾個朋友都請了過來。
“王局長破獲了這麽大的案子,真是為百姓除了一大害!王局我敬你一杯!”楊愛華伸著脖子站起來給王碩敬酒,這一臉巴結的模樣,讓王碩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還真有點不適應。
“行了,老楊,咱們這麽熟了,你真不用這樣,你要是想讓我開心還不容易?改天把你的虎頭大奔借我開開,也讓我威風威風。”王碩一口幹了杯中酒,笑呵呵的說道。
楊愛華乾笑了幾聲:“沒問題!兄弟,
你啥時候要開,說一聲就行!”他把鑰匙往桌上一拍,臉上帶著幾分醉意,他雖然也看出來了,自己這幅討好的嘴臉不怎麽好看,可他又忍不住上去討好王碩。這幾天市裡的電視台和報紙,輪番報道王碩的事跡,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估計鄧書記退休以後,遼西市政法高官和公安局長的位置都是王碩的了。 歐陽杞看著楊愛華尷尬的樣子,覺得他跟以前的自己有幾分相像,但又覺得這家夥做的有些太過了,實在是有些好笑,不由得打了個圓場:“老楊,你這好事將近,準備啥時候跟你家那位辦婚禮啊?到時候別忘了給我們發請柬啊。”
“啊?她今年本歷年,我想著明年五月份再辦。”
王迪端起酒杯,一臉壞笑的說道:“老楊等得了,可人家肚子裡的小楊可等不到五月份啊!”
“哈哈哈~”眾人笑了起來,碰了下杯。
春華工貿公司現在已經步入正軌,各項業務都已經開始盈利,可有些事情還是讓王迪鬧心。自打楊愛華跟那些煤礦的礦主搞了個什麽協會以後,有的礦主開始以自己佔得礦區面積大,產煤質量好為理由,爭取更多的話語權,變得越來越不老實。
更讓王迪鬧心的是83年嚴打那會,抓起來的那幫人,已經有不少人從監獄裡出來了,他們這幫人到了社會上以後,這礦上的事是越來越多了。其中有些人聽說王迪承包煤礦發達了以後,更是跟他學得有模有樣,合夥承包起了煤礦,這幫放出來的人一跟別人提起王迪,就會說“王老虎?他算個屁,以前跟在老子屁股後面混飯吃的小屁孩。”這幫人看到他現在發財了,一個個都眼紅的厲害,有的承包不起煤礦的,更是乾起了王迪以前的勾當,偷挖礦區的煤,然後拉到市場上賣。他們專門盜挖王迪承包的煤礦,還口口聲聲、振振有詞的說道:“當年王老虎就是這麽發起來的!”
楊愛華之前就跟他反映過這事,王迪也是氣得不行,還問楊愛華:“怎麽你養的兄弟都是吃乾飯的嗎?就不會給他們轟走嗎?”
“國雷帶著人去轟過,可那幫人有槍啊,有個兄弟的腿都被打穿了。”想到這些爛子事,王迪就心煩,他今天叫王碩來吃飯,也是有事求他。
“對了,小碩,我跟你說件事,現在咱們市的黑槍廠子雖然被你連窩端了,可現在不少開私礦的和偷煤的人手裡面可都是有槍的啊。”王迪一邊說著還遞上來一個張紙,紙張正反兩面都寫滿了人名。
“哥,這啥啊?”今天的飯局是專門給他開的,所以他酒是沒少喝,現在迷迷糊糊的。
王迪指著上面的名字,笑著說道:“紙上面的這些人,都購買過黑槍的人,我派人查過,他們家裡都有槍。”
他聽了王老虎這麽一說,使勁搓了搓臉:“哥,你說的這是真的啊?”
“百分之一百真的,上面的那些礦主,我讓手底下的兄弟去他們礦上幹了幾天活,這些礦主都有槍,而且存貨都不少,背面的那些人是咱們市的賴子和流氓,他們經常拿著槍到各個盜挖煤礦,礦上的工人也不敢拿他們怎麽樣。”王迪一一指出這些人的名字,然後還把王國雷叫到了身邊。
“小碩,這是我侄子,你抓人的時候可以帶上他。”
王碩雖然喝了不少酒,有幾分醉意,但他還是明白的,這張紙上的人名,上面有些人他也聽說過,都是開礦的,是王迪的競爭對手。下面那些社會流氓和賴子,估計著十有八九是得罪了王迪的人。他看著名單忽然笑了起來:“哥啊,這裡有的人還是咱們市的著名企業家和先進模范呢?他們怎麽會藏黑槍啊?你會不會都弄錯了?”
他說完便饒興趣的看著王迪,王迪不慌不忙的說道:“小碩,現在哪家礦上不備著幾把槍啊,現在礦上的煤炭生產和有幾杆槍都是直接掛鉤的,別人拿著槍來搗亂,咱們沒槍太吃虧了。”
“對了小碩,前幾天我去省城的拍賣會上看見了一塊田黃石的章子,我知道乾爹他老人家喜歡書畫,咱爸那麽好的字,得配上一個好章子。更巧的是,我手裡正好還有塊料,就又給老爺刻子一個小的。”他說完鞠琳就把兩個盒子端了上來。
王碩打開盒子,只見兩枚田黃石的印章靜靜的放在紫檀盒子裡,小的那枚印章大概有食指那麽長,大的那枚要粗上一些,有中指那麽長,而且賣相比小的更好,刻著頂端少獅太獅,寓意著子嗣昌盛。兩枚印章脂凝熟粟,沉色均勻,蘿卜紋紅筋筋形成一條天然的龍身,纏繞其間,看著就帶著一股子靈性。
歐陽杞深吸口氣,把那枚大的印章,從王碩手裡拿走,端在自己面前觀賞:“這大的.....是個老物件?應該是清中期的吧?這小的是新的,不過雕工也是出自大師之手。”
“嗯,歐陽老兄,好眼力,專家說著本來這應該是一對的,一大一小,配著少獅太獅像,可惜小的不見了,我就讓人雕了一個。”王迪指著那個小的印章,示意讓歐陽掌掌眼。
王碩雖然知道這玩意挺貴重的,但他對這東西不感興趣,看著歐陽杞問道:“姐夫,咱爸能喜歡嗎?”
歐陽杞笑了笑,十分嚴肅的對他說:“回頭你看著點老爺子啊,別再激動的晚上睡不著覺。”王碩又看了看小的那個印章,跟大的長得差不多,下面用陰文隸書刻的“亞晨私章”。
王碩滿意的點了點頭:“虎哥,我爸,沒白認你這個乾兒子啊,你費心了!”
“小碩,你這是說哪裡的話?跟我還這麽見外!”
王碩酒杯,跟桌上的人說道:“大夥一起走一個,別的不說了,全在酒裡了,虎哥放心,這上面的人,回頭我一個不落的抓起來,要查就查他們一個底朝天!”
“小碩慢點喝!”見到王碩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王迪一臉的笑意的勸道。
歐陽杞看著他們倆如此親密不由得歎了口氣,也跟著把酒幹了。
倒是楊愛華心裡十分矛盾,等這大夥都坐下了他才跟王碩說道:“那個王局長,我這有個懷疑的對象,我覺得他肯定也藏槍了,您看看能不能也捎帶著查一查?”
王碩幾杯酒下肚這回算是真的喝多了,也不再顧忌了,一臉壞笑的說:“老楊,你*真能裝,有事直說,你讓我抓誰?是不是生意上競爭對手。”
被王碩一下把這一層窗戶紙捅破了,楊愛華覺得十分尷尬,他看了眼王迪,發現王迪居然給自己一個鼓勵的眼神,他咳嗽了一下,穩住情緒:“我直說了吧,反正咱們大夥都有春華工貿的股份,也都是公司的一員,礦材廠的廠長王廣河,他把咱們廠的貨給斷了。”
這件事楊愛華跟王迪說過,早幾天前,礦材廠再交完最後一批貨以後,就不給他們春華工貿供貨了,這事就是王廣河一手辦的。
王碩聽了看了看王迪:“虎哥,那王廣河不是你表哥嗎?”
王迪笑了笑,看了下在場的眾人,雲淡風輕的說道:“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連父母都沒了,這表兄弟也做不成了!”
“我明白了,回頭我就他給辦了。”王碩掐了口菜放進嘴裡,笑呵呵的說道。
歐陽杞咳嗽了一聲:“有些事我還是得囑咐一下各位,最近老領導正為後街那一片拆遷的事鬧心呢,小碩和王迪,我覺得你倆最好是先把這個坑給填了,不然老領導真要是查出是你倆搞的鬼,哼........”
王迪聽了眉頭緊皺,而王碩卻是繼續喝酒,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夫了,他要是沒有想出來解決的辦法,肯定是不會拿到桌面上說的。父親王亞晨說歐陽做事謹慎妥當,一句話形容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而歐陽這叫則是管這個叫做:“結果導向”。
“虎哥,你別被我姐夫嚇到了,我跟你說,每次我姐夫這麽說,那他肯定有解決的方案了!”
王迪眼前一亮,笑呵呵的端起酒杯:“還望歐陽兄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