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每天都有那麽一節院長的課程,但卻沒有安排有教師,只有一個聚集的地點。也就是當初開學講話的那個亭子之中。
這大概也意味著,院長完全沒有一個明確的教學安排,可能是完全看心情來。
不過呢,院長引著她們到了一間靜室之中,看起來今天這不是昨天那樣的室外課。
寬敞而明亮的靜室之中,一座香爐向外飄著徐徐煙霧,淡淡的檀香味充盈在屋子之中,讓走進屋子中的人有那種寧靜而心安的感覺。
至少,雪晴剛才上古漢語課而有鬱悶的神情平靜了許多。
“好了,大家先圍過來,我能給大家介紹一下琴。”
除了那飄蕩著嫋嫋青煙的香爐外,這靜室之中還有著擺放著一些蒲團,以及一架七弦琴。院長招了招手,讓不知道該做些什麽的學生們圍了上來。
“琴棋書畫詩酒茶,這些都是炎華文化中重要的一部分,琴居首位,它的重要地位也由此可見一斑。”
七弦琴的構造十分複雜,曾經查過一些資料的憶羅記得有好多個區域,每個區域還都有著不同的效果,不是專業人士一般都記不住。
憶羅呢,也就記住了一個事情,那就是斷紋,那是琴表面上因為長年風化和彈奏是的震動而形成的斷痕,是用來鑒藏古琴的重要依據。一般來說,不超過百年歷史,琴上是不會有斷紋的。
而眼前這架古琴之上,有著非常明顯的宛如水流一般的紋路。
“古琴之音,既淳和淡雅,又清亮綿遠,意趣高雅,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怨而不怒,溫柔敦厚,形式中正平和,無過無不及。”
龍翰墨不愧是中二晚期患者,無時無刻不想著表現一番。當然,從某種方面來說,他也挺有才的,這種遇到什麽都能有理有據地說上一番而不是一昧只知道吹噓不是人人能有的能力。
只能說,在裝逼上面,他完全甩了同齡人好幾條街。
“儒家自古便對琴道頗為重視,作為列子高徒,翰墨你想必亦有獨到理解之處,不如在此撫琴一曲?”
青篁院長微微一笑,看上去並沒有介意龍翰墨搶了自己的話,龍翰墨喜歡表現這也不是什麽壞事,何必要一昧地去打壓?給他一個舞台,這樣往往還能激勵他自發奮進。
“咳,今日狀態不佳,還是來日再談此事。”
要是換了一個人,龍翰墨搞不好就興衝衝地上了,畢竟對於自己苦練了十幾年的琴技他還是有點信心的,但對面是誰?那可是青篁院長!
不謙虛一下,他今天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形象那就全然崩塌了……
憶羅不知道院長是何許人也,他能不知道嗎?坦白來說,在琴技上面,他跟院長的差距要比憶羅跟他之間還要差得多上許多。
“既然如此,那還是老朽我來親自上陣了。”
看出了龍翰墨心裡的小打算,院長微微一笑也並沒有要去為難他的意思自己坐到了琴前。
不用多說,憶羅她們自然乖乖地坐到了蒲團之上等待著他的表演。
這樣輕松的課程,何樂而不為呢?
“不用繃緊身體,放輕松點,不要緊張,不會讓你們聽完後寫一篇感想的。”
輕按著面前古琴,院長讓盤膝而坐時不由得挺直腰板的學生們放松一點。會心一笑後,眾人也都放松了下來,畢竟院長如此平易近人。
“嗡~”
琴聲響起,優雅輕緩,憶羅對古琴曲沒有多少了解,
根本聽不出這到底是自己原來世界存在的琴曲。唯一清晰的就是她感覺自己的心念同琴聲契合在了一起,隨著琴聲漸漸寧靜下來。 “曲名《平沙落雁》,且靜靜賞析。”
院長的聲音輕柔地在耳邊響起,它完美地契合著琴聲,沒有絲毫的突兀質感。
心念放松,任由呼吸跟著院長琴聲那舒緩的節奏,身體逐漸放松,緊繃的肌肉變得柔軟下來。這幾日來躁動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恍惚間,伴隨著悠揚流暢的曲調,雁群降落前在天空盤旋顧盼的情景浮現於眼前。
但沒多久她漸漸進入了無我的狀態,如同陷入睡眠所有的思緒都慢慢沉寂下來,但是,那在耳邊繚繞著的輕緩琴聲卻讓她在半夢半醒之中得到了奇妙的平衡。
那著實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她能夠清楚的把握著腦海中的那些悠閑自在緩緩飄過的所有思緒,比清醒的時候把握得更加清楚。但是,又好像是隔著朦朧的窗戶觀察毫不相關的陌生人一般。
意識越來越飄忽,憶羅又看到了自己的靈魂投影,跟之前看到的面無表情看上去完全沒有真實感的樣子相比,現在跟她本人一樣盤膝坐著的靈魂投影表情十分柔和。
而且隨著琴聲,自己的靈魂投影似乎由極度的虛幻開始漸漸有了一種凝實的感覺。
琴聲漸漸走向結尾,憶羅輕輕地睜開眼睛,靜室中的一切映入眼中卻沒有在她的心中激起任何波瀾,好像她已經超脫了現實。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大概有五分鍾的樣子,憶羅才感覺自己回到了平時的樣子,各種思緒重新活躍起來。
“各位,能談談感受嗎?”
這才醒轉過來沒多久,青篁院長的話讓憶羅心就是一揪,不是說好不要寫感受的嗎?這這麽就立刻出爾反爾了呢?哦,不對,他說的是不要寫,沒說不要講……
“別緊張,隨便談談就好。”
盡管院長這麽說了,但憶羅還是有點緊張,想要盡快在心中組織好語言,總不能說她聽著聽著就好像要睡著了吧,那也太不給院長面子了。
但是,雪晴那是一如既往地就莽上去了。
“嗯,就是感覺很舒暢啊!比長跑後大汗淋漓的感覺還要舒服呢。”
雪晴舒展著身體感慨著,但是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都對運動無感的憶羅沒法理解她。不過院長點了點頭,看上去對這個像是隨口一說的答案竟然是頗為滿意。不過呢,他還是用比較高雅的語言解釋了一通。
“運動讓血液運轉拍出雜質讓身體放松下來,而琴曲讓心靈中雜念去除。兩者亦有相同支出。”
“秋高氣爽,風靜沙平,雲程萬裡,天際飛鳴,鴻鵠遠志,神往甚矣!”
龍翰墨搖頭晃腦地感慨著,這時候的他還真有點兒儒生的樣子。
“鴻鵠之志遠兮,足下之路近已。”
鴻鵠之志的回答倒是挺符合龍翰墨個性的,院長對此不置可否只是提醒一下他應該注意一下還是要腳踏實地要好一些。
“院長,我聽說大雁一夫一妻製,如果伴侶死了,它在雁群之中不會很孤獨嗎?”
看上去就很抑鬱的閻青梅這時候問了一個聽著就讓人很抑鬱的問題。不過憶羅注意到她紅腫的額頭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恢復了。而且,那眼瞳裡的血絲淡了許多不再那麽駭人了,臉上的神情也不像平日裡那樣陰沉。
說實話,閻青梅表情沒有那麽陰沉的時候看上去有種森女的感覺。
但是,大多數情況下她都是喪女系……
“即使孤獨,也要好好活下去,你活著她就還活在你心裡,一旦無人記得,她就沒有任何存在的痕跡了啊。”
從第一次見面起總是在微笑著的院長也被閻青梅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眼神之中劃過一絲不經意的黯淡。但他沒有忽視閻青梅的問題,也沒有斥責她小小年紀不好好學習小腦袋瓜裡裝得都是什麽東西,只是微笑著給出了答覆。
說起來,沒人提及過院長夫人……
憶羅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無論是院長本人,還是院長女兒青湮舍監或者墨魂他們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及過院長夫人。好像從未有個這個人存在一般,但沒有的話青湮舍監哪來的?院長有去女兒國一遊嗎?
雖然用她在學院呆的時間尚短也能解釋得通,但憶羅還是覺得有點兒古怪。
非要說有什麽根據,那只能說是女孩的直覺。
“不過對你們而言,人生還長著呢,這種問題還是留給長大後的自己苦惱吧。誰又敢說你們不會有著白頭偕老的幸福生活呢?”
這個問題還是有點沉重,院長也不遠多談,一語帶過後就要回到本來討論的事情上。
“呐,我呢,仿佛看見了秋日豐收的美好場景呢。”
洛爾及時接上了話茬,不過說得那叫一個簡略而普通,普通的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隨口應付的。
他在撒謊嗎?
肯定的啊!用腳趾頭想一想也知道這個整天跟空氣鬥心鬥角的家夥會想到什麽。
本來院長就是要改變一下壓抑的氣氛,他再說自己看到了什麽“枯藤老樹昏鴉,古道西風瘦馬。殘陽染血墜下,斷腸人在天涯”之類的情景,那也太不給院長面子了吧!
你不給我面子,我就給你刀子。人心險惡不得不防啊!
“嗯,我也看到了那樣的場景呢。裂開嘴在笑的石榴們壓得枝條低垂。軟乎乎的甜柿子仿佛散發出了太陽一般的關澤……”
不過接過洛爾話茬的小胖子很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他身上轉移開了。這家夥一番繪聲繪色的描述下來,上了一上午課雪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沒辦法,她早上根本就沒有吃飽啊!
捂著肚子嘴饞不已的時候,一旁的憶羅將早上帶出來的那袋糖果塞到了她手裡,瞥了眼沒有注意到這邊的院長,雪晴飛速地將一顆糖塞到了嘴裡。
啊,活過……等等,什麽味!!?
一開始沒藏出來,但剛舔掉外層的糖衣一股從未嘗過的古怪味道彌漫在嘴巴裡讓她差點沒直接吐出來。
她一低頭,看間袋子上有繡著兩個小小的從未見過的兩個小漢字。按照不認識的字的話,應該是念作“留連”,這是什麽東西?
她的疑惑馬上得到了解答,來自於談及吃就停不下來的小胖兒。
“哦,對了,還有榴蓮,它是在早秋大量成熟的,雖然味道濃鬱,但是營養價值非常高,我推薦大家去嘗一嘗。尤其是女孩們,呃,那啥的時候……”
哦,可她還沒到日子啊,憶羅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