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朝會極為罕見,自從王族立國以來,從來沒有晚上召集朝會的。即使當年與鬼族交戰時,晚上遇到重大軍情,王族也隻是召集幾位軍政要臣去宮中和皇帝商議,從來沒有在晚上召集如此規模的朝會。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雖然此次召集的很匆忙,但是王族的所有王公貴族們全部到齊。大家都知道,二皇子遇難了,皇帝心裡必然又悲又怒,他此刻召集朝會必然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誰這時候不來,或者遲到,說不準皇帝就把心裡的怒火灑向那個人頭上,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隨著皇帝走進大殿,數百人的殿裡頓時鴉雀無聲。
皇帝俯視了一眼群臣,緩緩道:“各位想必也都知道良安遇難的消息,今天召集大家來,就是要跟大家商量,我意已決,征王族全族兵馬,南下征討巫戎族!各位可有什麽意見?”
大軍出征需要做相當多的準備工作,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出征的。此刻皇帝盛怒之下急著發兵,大多數人都覺得並不十分妥當,但是眼看皇帝正承受著喪子之痛,實在是不敢出面去勸。
宰相嚴令權環顧左右:此時普通大臣不敢勸諫;長安今天悲傷過度,有些遲鈍,也不適合說話;國師地位太高,一旦貿然開口被拒,就沒有了轉圜的余地;唯一能說話是三皇子永安,但永安今天自從進來以後就一直低著頭,誰也不看,看樣子也不打算去勸。
無奈之下,嚴令權隻能親自出馬,他上前一步道:“陛下,臣覺得此刻興兵並不十分妥當,還請陛下三思。”
“你有意見?”皇帝冷笑了一聲:“有什麽不妥的,說來聽聽?”
“我們王族距離巫戎族有數千裡之遙,中間隔著無數高山峽谷。此刻大軍貿然南征,既無糧草輜重保重,也沒有相應的作戰準備,倉促行動隻怕後果很難預料。”
“很難預料?我告訴你,隻要是戰爭,任何一場戰爭的結果都是難以預料的。這不能作為理由。還有其他人有意見的嗎?”
“不止如此”嚴令權見皇帝一意孤行,便硬著頭皮又說道:“我們王族此前曾經和中原三大族有過軍事約定,十個月後匯合四族軍隊,一起南下,臣覺得,這樣雖然遲了幾個月時間,但是可以將不確定性降到最低。”
“你說的這些,本王原本也是這麽認為的,”皇帝居高臨下俯視群臣,緩緩道:“但是現在看來,巫戎族的擴張速度遠遠超出了我們原先的想象。你們以為我僅僅因為良兒遭遇不測,就昏了頭,一怒之下就要去拚命,是嗎?”
嚴令權在皇帝的逼視下咽了口吐沫,道:“臣不敢......”
“不敢?你隻是不敢說而已,心裡隻怕早就這麽想了”皇帝冷笑了一聲:“還有你們這些沒說話的人,恐怕也都是這麽想的。本王送你們兩個字――幼稚!來人!”
隨著皇帝的命令,一名侍衛應聲而出。
“把狼族王子藍鎮寫來的信念給他們聽聽。”
“是!”侍衛從皇帝手中接過信,聲如洪鍾地念起來。
長安和國師對望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氣,剛剛皇帝叫侍衛的時候,他們都生怕皇帝一怒之下拿嚴令權出氣。
藍鎮的信寫的並不生動,卻直擊要害,信中寫明:良安遇難的同時,狼王也重傷不起,狼族缺少了主心骨,巫戎族乘機起兵屢屢進攻狼族領地,狼族實力不足,被迫放棄了部分領地,集中兵力退守玉玄關,戰情十分危險。
因此,藍鎮懇請王族立即發兵南下增援,否則一旦玉玄關被巫戎族攻破,後果不堪設想。 待侍衛念完,皇帝長歎一聲:“都聽到了吧?狼族已經支撐不住了,再等下去,等到什麽時候?等到巫戎族打垮了狼族?還是等巫戎族攻破玉玄關進入我中原?況且,如今他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伏擊我王族皇子,簡直囂張至極!”皇帝說著狠狠地將杯子砸到地上,憤而起身道:“面對這樣的挑釁,王族如果不盡快回擊,我們中原第一大族的威信何在?!體統何在?!今後還如何號令中原各族?!”
皇帝咆哮著,群臣哪裡敢吱聲。
“父皇,”長安上前一步道:“既然父皇心意已決,自然一切聽父皇的,不過王族現有的常備軍兵力約三十萬人,再除掉邊疆的守備軍,能夠南下的軍力最多不超過二十萬人。而且即使這二十萬人,由於戰線過長,還需要留下大量軍隊保護後勤線,這樣一來,最終能夠在一線作戰的士兵數量會遠遠少於巫戎族。”
“巫戎族現有士兵多少?查清楚了嗎?”
“回稟父皇,清遠城淪陷之前,墨白曾經給我寫過一封信,據他估算,巫戎族目前擁有8個常備軍團,每個軍團擁有兩到三萬士兵不等,因此巫戎族的常備軍兵力大約在二十萬人左右。再除掉守衛都城的禦林軍團和各地的駐守士兵,巫戎族能夠在一線集中起來的士兵大約十五萬人。不過......”
“不過什麽?有什麽就說什麽,不要吞吞吐吐的。”
“不過,巫戎族人口眾多,又屬於集權製國體,戰時動員能力極強,可以在短時間內征招大量族民作為軍用。”
“他們當然可以,但是難道我們就不可以嗎?”皇帝似乎等這句話等了很久,長安一說出這句話,他立刻便接過話道:“我們王族人口之多,天下沒有哪個族能夠相比。如今族難當頭,本王決定,征調各城城主的所有兵馬一起南下,攻打巫戎族,諸位可有什麽意見?”
剛剛平靜了一些的朝堂上仿佛又炸開了鍋一般,大臣們被皇帝弄得有些暈頭轉向,按照王族的族規,各地的城主隻負責向王庭上繳稅銀,而各城的兵馬則由城主們自行招募、訓練,相當於城主們的私人衛隊,並不歸王庭支配。如今皇帝一聲令下就要調動各地城主的兵馬,這是王族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議論了一番之後,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大殿右側站著的幾個城主身上。這幾個城主是這幾日恰好前來王庭議事的,不想就碰到了這種事情。商量了幾句以後,由勢力最大的尚雲城城主文康出列,朗聲道:“啟稟陛下,王族遭遇如此急變,需要我們各城城主配合,本來我們都是責無旁貸,理應全力配合。不過當前的情況想必陛下和各位都有所了解,各城的兵馬數量有限,既要還要保境安民,還要征繳稅銀,本來就有些緊張,如今如果盡數調走,恐怕......”文康瞥了一眼臉色越來越難看的皇帝,心裡一橫,咬牙道:“隻怕各地不法之徒會乘勢作亂,還請陛下三思。”
“不法之徒,還乘勢作亂?你說的是山裡的強盜,還是牢裡的囚犯?”見皇帝一語點破文康的狗屁邏輯,不少大臣們都抿嘴而笑。
見此情形,幾個城主面面相覷,但如果就此服軟,則各城城主都要交出自己的兵權,今後就失去了一大重要的底氣,實在是不甘心。東陽城主昌黎年輕氣盛,憤而出列道:“陛下!王族有祖製,各城城主沒有義務配合王庭的征兵命令,陛下如此越權,我們不服!”
“服不服都得這麽乾,我是王族皇帝,這件事就這麽定了,”皇帝語氣蠻橫地說道:“即日起,各城城主務必在一個月內將所有兵馬集中到王城,聽候差遣。”
“陛下公然違背祖製,臣無法服從!”昌黎激動地大聲喊道。
“怎麽,你想公然抗命?!”皇帝臉色愈發陰沉。
“陛下已經越權,臣不敢從命。”
“如果本王一定要乾呢?”
“除非臣死了!”
“你大膽!”皇帝咆哮道:“你敢對抗王命,你信不信本王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隨著皇帝的咆哮聲,一隊武裝到牙齒的侍衛走進大殿,將昌黎團團圍住,手中的劍戟閃爍著陰冷的寒光,只等著皇帝一聲令下。
昌黎年輕氣盛,又自小養尊處優,何曾受過這種侮辱?一股血性衝上大腦,刷地拔出短刀,然後靠在殿內一根大柱上,隨時準備與衝上來的侍衛搏鬥。
“且慢,”文康老成持重,在王族諸多城主中有很高的威望,眼看情況危急,他斷喝一聲,推開侍衛,走到昌黎身邊,不由分說地奪過昌黎的短刀扔到地上,怒斥道:“昌黎,你是不是瘋了?我們做臣子的,怎麽能如此放肆?更何況陛下這麽做,還不都是為了我們王族的大局著想, 虧你還是名門之後,老城主在世的時候沒教導過你嗎?!”見昌黎硬著腦袋想要反駁,文康悄悄向他遞了個眼色。
昌黎雖然暴躁,但並不笨,立刻意識到了文康的用意。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文康拉著昌黎一起跪下,向皇帝請罪:“陛下,昌黎年幼無知,還請陛下原諒。征討巫戎族是國策,我們幾個城主願意交出兵權,支持王庭。但是有幾件事情還是要向陛下說明,希望陛下諒解。”
皇帝剛才一直緊緊握著拳頭,心裡也十分緊張,如果昌黎真的要硬拚,自己就在這大殿上殺了這幾個城主,天下所有的城主都難免會有兔死狐悲之感,甚至會聯合起兵叛亂,後果不堪設想。文康出面一調解,總算是避免了最壞的情況。皇帝稍稍緩了口氣,問道:“有什麽事,說吧。”
“陛下,有兩件事。第一,我們各城願意支持朝廷南征,但是各城的守備確實需要人馬,希望朝廷能夠讓我們留下三分之一的兵馬作為守備之用。”
“可以,第二呢?”皇帝的語氣平靜的出奇。
“第二是將來大軍班師回朝之後,王庭要將兵權交還給各城的城主,這畢竟是祖製所定,還請陛下體諒。”
“這個是自然,我答應你們。”
自此,朝堂上的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氣。後面的朝會都圍繞著一些細節進行討論,直到深夜才結束。皇帝下令,由國師作為此次南征的主帥,全權負責所有戰爭事宜。王族上至王庭,下至各城,必須按照國師的調度,按時向前線輸送兵員和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