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結束之後,長安和國師同乘一輛車鑾回府。
“師傅,剛才的朝會上局勢如此緊張,你為何一言不發?”
“你覺得為師應該說什麽?”
“二弟遇難,父皇悲傷過度,一怒之下就要傾全族之力南征,這明顯是操之過急,你作為王族的中流砥柱,為何不發言相勸?”
國師撫摸著手裡的一塊玉佩,沉吟道:“長安,你還是沒看明白你父皇的真意,他今晚召集的這個朝會要對付的並不是巫戎族。”
“不是對付巫戎族?那是對付誰?”
“你說呢?”國師目光幽幽地望著長安。
長安心智頗高,略一思索已經恍然大悟:“你是說,父皇要對付的是各城的城主?”
“今日你遇到不幸的事情,心智失常我不怪你,但是你身為皇長子,今後處處都要留心,這世上的事情大體上看都在不斷的重複,但是對於重複的事情,要注意其中細節處的改變,因為這其中往往蘊含著很深的含義,”國師放下玉佩,語重心長地說道:“其他的不少,就單單說今日這幾個‘碰巧’來朝的城主,你發現什麽沒有?”
長安沉思片刻,回答道:“這幾個城主各有各的代表性,但互相之間並沒有太多的共同點。”
“接著說。”
“尚雲城主文康是王族所有城主中勢力最大的,也是威望最高的。昌黎嘛,比較直率,喜怒形於色。”
“不錯,文康這些人功於心計,難以琢磨其真實態度。我猜陛下叫昌黎來就是想透過他,最直觀地觀察這些城主們的真實態度。除了這兩個人,林城城主炎之煥你注意到他沒有?”
“炎之煥今天似乎一言未發,既沒有表態遵守父皇的命令,卻也沒有與昌黎一起表示反對。師傅,按照你的估算,父皇今天召來的幾個城主都是有代表性的,可是父皇叫炎之煥來有什麽用處,林城不過是個很普通的城,炎之煥這個人也就是個很普通的城主,”長安仔細回想著:“此人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很普通,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
“沒有特點就是最大的特點”,國師微笑道:“王族的數十名城主,文康隻有一個,昌黎也隻有那麽幾個,絕大多數城主都是像炎之煥這種人,他們既沒有文康那麽強的勢力,也沒有昌黎那麽大的膽子。他們即使心裡不舒服,也不會直接表現到臉上,而是看其他城主們的共同反應,再做決定。我告訴你,今天讓陛下最終下定決心收取各城兵權的,不是文康的態度,也不是昌黎的態度,而就是炎之煥的態度。炎之煥在感情上支持昌黎和文康,但是他不敢說,尤其是陛下龍顏大怒之後,他更是俯首帖耳。這就是王族各城城主最明確的代表。”
兩人說著,車馬已經到了國師府前,國師撩開窗簾,望了望府前的場景,回頭接著對長安道:“王族現在有兩大隱患,一個是南方的巫戎族,還有一個便是這些勢力龐大的城主們。這兩者之中,城主們的隱患其實更大一些,因為他們直接動搖了王族的根基。但是要動這些城主並不容易,弄得不好,如果他們聯手反叛,我們王族大地就成了人間地獄。這一點你父皇早就知道,隻是時機不成熟,隱忍不發而已。”
長安歎了一口氣道:“二弟良安生前與我促膝長談,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廢除城主製,為此他當面向父皇建議,隻是父皇沒有采納。”
“陛下不是不想采納,而是無能為力,他需要時機。
二殿下良安一生都在追求廢除城主製,可惜沒有做到,但是他的死為陛下征集天下兵權提供了一個絕好的理由。你想,巫戎族公然殺死了王族皇子,王族全族上下同仇敵愾,在這樣的背景下,王庭要集中全部兵力南下報仇,城主們還能說什麽?” 長安疑惑道:“這的確是個集中天下兵權的機會,既然如此那父皇為何答應在南征結束之後,將兵馬歸還給他們?難道將來還讓他們為非作歹?”
“這些問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能什麽都讓我直接告訴你。今晚亦竹來拜見我,說有事情要和我說,她和你們其他弟子不同,無論如何我必須見她。”說著,便起身要下車,
“亦竹師姐來了?”長安一聽,忙問道:“她的傷如今痊愈了嗎?”
“身上的傷是痊愈了,可是心裡的傷隻怕永遠也無法痊愈了。”
“也是,她和墨白大師兄青梅竹馬,卻親眼看著大師兄......”
“行了,”提到墨白,國師心裡一陣刺痛,便打斷長安的話,道:“你今日也累了,明日起舉行國喪,裡裡外外的事情你還得多勞心,早些回去休息吧。”說罷,下了車輿,向府內走去。
國師府在王城中並不醒目,只因國師性格恬淡,與世無爭,不喜歡那些豪華富貴之象,況且他平日都在蓮水峰上修煉,隻不過這幾個月來王族大事頻發,皇帝才再三挽留他在王城多待一陣子,以便隨時參讚。國師府門前隻有兩個守衛,這與王公貴族們相比有些寒酸,但其實已經足夠,因為是人都知道,如果要闖進國師府行刺,天下隻怕沒有人能活著出來。
國師穿過府門,來到中院,院內古柏參天,每一棵都長得十分茂盛,身處院中隻覺異香撲鼻,奇草仙藤愈冷愈蒼翠,牽藤引蔓,累垂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