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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墨聽劍》第三章 寒光飛劍疾
  其實穆知墨也一直在暗中觀察那名小夥計,此刻他頭頂高處有兩人持刀劍酣戰,旁邊還躺著五名不知死活,卻已血肉模糊的淮南茶樓護院,可他似乎對眼前這一切置若罔聞,完全不為所動。

  小夥計席地而坐,從容不迫的清理著自己的傷口,時不時還傳來他發出的嘶嘶叫疼聲,這份臨危不懼的氣魄,尋常人罕有,足見他亦絕非泛泛之輩。

  陸遠昭死活都不肯登說書台武鬥文說,穆知墨手下那名扈從大漢氣急敗壞至極,拔出鞘中樸刀怒吼道:“鬼書先生,還不速速給老子滾上說書台。”

  豈料陸遠昭見殺氣騰騰的樸刀架在脖子上,嚇得氣息不暢,直接翻白眼暈厥了過去,害得他一眾家眷哀嚎哭喪個不已,刷刷的跪倒在戲台上齊呼:“穆小公爺饒命,饒命啊……”

  眼看武鬥文說的文檄謝客是無法實現了,那扈從大漢收起樸刀,抱拳向穆知墨請罪:“屬下辦事不力,甘願受小公爺責罰。”

  穆知墨不予理睬,把玩著手中那把雕滿骷髏圖案的劍鞘,怔怔的出神,清冷的眼神中殺機卻越來越盛,一旦長劍出鞘,勢必不負殺人意,他緩緩的言道:“天下沒有無名的恩怨情仇,牧野,殺了那姓余的。”

  相貌堂堂的儒劍牧野,對這位小公爺言聽計從,立刻加快了出招的速度,每一刀都精妙非凡,例無虛發,不著痕跡的劃進那余姓劍客身上,眨眼間已共計施展了四十九刀,傷敵位置絕不重複。

  立身於景觀牌坊上的余姓劍客已然靜止不動,片刻後突然全身條條血霧飛濺,一挺屍身直從半空中轟然掉落。坐於底下的那小夥計觀此情形,急忙往旁側滾出一圈避讓,這才把目光投向台下正襟危坐的穆知墨。

  兩人四目相對便已膠著,眼神無形中交鋒,一人冷若冰霜,一人炙如烈火。

  悟招殺人的牧野從兩丈余高的說書台上縱身一躍,當空便將手中大刀飛擲而下,高聲道:“小氣鬼祁豐年,還你破刀。”

  粗獷祁豐年輕輕伸手接住剛斬殺過人的大刀,收入寬大的刀鞘之中,哈哈大笑:“老野,剛才你四十九刀都是從那姓余的劍招中學來的,又半招無漏的全還給了那隻害蟲。以劍招使做刀法,虧你想得出來,不錯,煞是好看。”

  儒劍牧野翻身落地,從祁豐年身旁走過,如同一尊雕像般伺立到穆知墨左側,言道:“姓余的劍招稀松平常,劍意倒難得有些狠辣,不過憑你雙刀祁豐年的凌厲手段,一刀即可破他劍意。”

  待他二人攀談話音落盡,三十幾名把天台雅苑圍個水泄不通的扈從們似乎心有靈犀,不約而同的拔出明晃晃的製式樸刀,扛於肩膀上。刀刃映月,寒光爍爍,交織於天台雅苑的每個角落,甚為懾人心魄。

  眾賓客被刀光晃眼,驀然從剛才的血腥氛圍中回過神來,頓時哭爹喊娘聲響徹雲霄。在絕對實力面前,他們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而毫無半點還手之力。

  不用穆知墨吩咐,一名統領打扮的扈從聲如洪鍾的厲聲暴喝:“哪隻害蟲覺得多了一條說話舌頭,盡管再呱噪試試。”

  在座賓客人人自危,早已嚇破了膽,當下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個,天台雅苑一時間靜的出奇。

  寂靜之機,雙刀祁豐年忽然高呼:“淮南茶樓既然不願武鬥文說,招待穆小公爺,看老子不效仿當年嵇山屠戮害蟲,把你們這群酒囊飯袋的頭顱一顆顆全給剁下來,懸掛到淮南茶樓飛簷之上,

豈不壯闊好看,哈哈哈……”  笑聲中帶有一股肅殺氣,竟有人聞其聲而昏厥當場,祁豐年的內力有多雄厚可想而知。

  抱劍護衛在穆知墨身後的魏近臣目光如炬,掃視了一眼天台雅苑,輕聲道:“殺氣一襲東南來,小公爺小心。”

  目不轉睛凝視著那小夥計的穆知墨微微點頭:“那姓余的隻不過是誘餌,大魚就藏在賓客之中,我倒要看看這幫鼠輩能忍到何時。魏近臣,逼他現身。”

  魏近臣領命,隻一個閃動,修長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瞬移而出,躍到數丈開外的半空之中,長劍尚且封存於寶鞘內,但出招已撚訣成劍形,直指東南方向上一名眼神閃爍的高瘦男子。

  那不惑年紀的男子見魏近臣來勢洶洶,情急皺眉,起身閃避,他剛翻身跳離原位,座下木椅立刻被魏近臣強勁無匹的劍氣擊成碎片,木屑橫飛,旁座賓客倒得七仰八叉,驚叫不絕。

  魏近臣施招逼得那中年男子無路可逃,兩人飛身登樓台華甍,輕輕落腳於琉璃鬥簷之巔,你來我往對月舞劍,影斜劍隨。柔水月色猶似倒映著浮光掠影,仿佛一幅美輪美奐的水墨畫卷正緩緩的展開。

  此刻無論是怎樣的血腥場面,好像都被幽靜的夜色景致給滌濯殆盡。高手對決一貫如此,巴不得賦予決鬥環境詩情畫意,那樣的話,即便落敗,大概也沒有那麽的羞慚難當了。

  魏近臣不愧是使劍高手,劍形、劍招、劍氣、劍意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悍殺程度比起儒劍牧野來,有過之而無不及,寥寥一個瀟灑劍招揮出,便將那高瘦男子震得敗走躍上了九級說書台。

  靜坐如初的穆知墨對此無動於衷,雙目始終跟戲台上那名小夥計對視,隻閑情逸致的言道:“祁豐年,看來你也隻不過是浪得虛名之輩,淮南茶樓隻把你的話當做耳旁風。”

  祁豐年一怔,立刻會意,施展開與之敦厚形體極不匹配的輕功,踏著賓客的頭頂躥上戲台,伸手提起昏厥的陸遠昭,反手就是一記耳光,將之打醒,勃然大怒道:“我祁豐年說過的話一向算數,你這老家夥不肯上台武鬥文說,莫非真要我血洗淮南茶樓不成。”

  借祁豐年飛身上台的強悍勢道威懾,整個天台雅苑內的一舉一動盡可一目了然,又怎可逃過牧野的眼睛。習武之人面對凶險,要比普通人鎮定得多,與提心吊膽的百余眾賓客形成鮮明對比。

  儒劍牧野看清眼前形勢,輕聲稟報道:“小公爺,劍客果然藏在賓客之中,加上與魏近臣對決那位,一共八人,全齊了。不過除了不知是敵是友的小夥計,戲台上還有兩處弦外之音,是高手。”

  只見戲台上有兩位古稀老人,一人抱長笛赫然而立,閉目養神,一人不為外界所擾,只顧丹青作畫。

  穆知墨冷言輕語道:“盡好你們職責便是,其他的暫且毋需理會。”說著話,拇指已輕輕抵在長劍護柄處,隨時挑劍取人性命。

  此時此刻,陸遠昭正對不孝徒兒們威逼利誘個不停,奈何一眾小徒畏懼不已,怎肯上台白白送掉性命,一來二去,便是一哄而上,把那錯愕中的小夥計推到人前,七嘴八舌的道:“他說書技藝猶在我等之上,師父理應首先賜名與他。”

  竟無人叫得出那小夥計姓甚名誰。

  陸遠昭猶似落水時尋到救命稻草,指著小夥計循循善誘道:“如此甚好,難得你一片孝心,為師便賜名與你,就叫……叫……”話還未說完,便趁勢故技重施,裝暈了過去。

  雙刀祁豐年無計可施,這武鬥文說揪到誰便是誰了,提起一柄腰懸大刀架在小夥計脖子上,怒不可遏道:“讓你們這些害蟲輕視我祁豐年,你給老子上台武鬥文說去。”

  小夥計佯作懼色:“大個子,你的模樣就夠嚇人了,再提一把大刀上來,小心我效仿那糟老頭子裝頭暈,到時候可就無人上台說書開講了。本溫文爾雅的小夥計可記得‘血洗淮南茶樓’這句話,你說了一千多遍,可曾有人當做一回事。說一不二演變成說三道四,到五到六……直至無窮無盡,笑掉天下人大牙咯。”

  祁豐年並未氣急敗壞,反而嬉笑道:“臭小子,你倒是伶牙俐齒,就該上台武鬥文說,取代那老不羞的鬼書先生。”說罷跟個老鷹抓小雞那般,揪起小夥計的後衣領,直接把他拎上了說書台的九級台階,橫刀斷了下台的去路。

  小夥計見高台上劍影橫飛,臉上卻無半點懼色,還不慌不忙的取出插在後領上一把巴掌大的小折扇,有模有樣的緩緩打開來,意態悠長的煽風享受。

  在踏上第七級台階時,他低頭瞧了一眼,伸手從踏板上拔出一顆釘子,抬起左腳與傷口對比了一番,言道:“剛才是哪個王八蛋不開眼,用釘子暗算本小先生,回頭要你們好看。”

  底下一眾陸遠昭弟子個個神色不安,那幾顆釘子自然是他們為討師父歡心故意為之。少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於他們而言便是多了一分師父賜名的希望,往後有機會入主淮南茶樓各分店,吃香的喝辣的那還少得了。

  小夥計大搖大擺的登上說書台坐定,搖曳著小紙扇左顧右盼,散漫愜意道:“我說兩位,我可就小小說書先生一枚,你們打你們的,可別傷到我,誰傷到我便是輸了,輸了的人,穆小公爺說了,罪該剁腦袋。”

  聽到小夥計這番話,穆知墨嘴角輕挑,露出一抹不屑笑意,心裡思量:“膽識過人,深藏不露。”又輕聲吩咐旁邊俊逸扈從:“牧野,血債血償。”

  儒劍牧野倏地旋身,以指力從一名伺立在旁的另一名扈從身上虛挑出樸刀,如同拋灑暗器一般當空一揮,便見裹挾著殺氣的煞白劍影分作七刃,精準無誤的襲向敵人藏身之處,而樸刀早就歸還回那名不動聲色的扈從鞘中。

  他並未乘勝追擊,反轉退回兩步,靜靜護衛在穆知墨身邊。

  這一招何等神妙,竟是禦刀光化為殺敵劍形,待擊中七個方位上的死敵,劍形便化散消失於無形,那七人一口鮮血隻從嘴裡噴濺而出,慌忙把藏在袖中的鋼劍取出防禦。

  懵懂小夥計觀此一幕,忍不住虛張聲勢的拍一聲驚板喝彩:“妙哉,掠刀光施為七道劍形,寒光飛劍疾,試問天底下有幾人可做到,簡直驚天地泣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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