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廳的消費普遍很高,因為在一些人的眼裡,覺得在這吃飯很有腔調。
而貞德西餐廳,就是高消費裡的佼佼者。
李凌煙的出身決定了她不是一個喜歡遲到的人,且她本身也從來都不會遲到。
靠窗的位置,陽光灑落,她翹腿坐著,面前是一杯濃咖啡,手機在一旁放著。
小提琴的聲音悠揚悅耳,哪怕此時的西餐廳裡人並不多。
李凌煙不時會看一眼時間,她默默計算著那個家夥到這裡的時間,絕不會超過三十五分鍾,而現在,指針在慢慢走著,明顯要超過她心中的預算了。
“我再等你三分鍾。”她心裡想著,喝了口咖啡。
風鈴響動,在侍應生迎上去之前,進門的人便快速環視一眼,接著快步朝這邊走來。
他穿著淺灰色的帽衫和水洗藍的牛仔褲,打扮得隨意且朝氣。臉上是熟悉的謙和笑意,鏡框很大,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不真。
李凌煙卻很不喜歡,她覺得這笑容很客套,像是故意帶上的面具,用來偽裝心裡的陰暗。
是的,在她的心裡,就是覺得方詩遠是在偽裝,而她也見過這個大男孩的陰暗面。
“你遲到了。”李凌煙放下咖啡,淡淡道。
方詩遠坐下,把手機放在桌上,“剛剛好。”
“今天打扮很漂亮嘛。”他隨口道。
“你少來。”李凌煙沒在意這個,問道:“吃點什麽?”
方詩遠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問正事兒呢。”
“如果你說的事情我不想答應,這頓飯就吃不成了。”李凌煙輕笑一聲,接過了侍應生遞來的菜單,“那我不客氣了?”
方詩遠笑著點頭,看著李凌煙熟練地朝後翻著菜單的樣子,他心裡突然有些心疼,心疼自己的錢包。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李凌煙點的很快,然後把菜單遞過來,“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要補充的?”
方詩遠擺手,看向一旁的侍者,“給我來杯酸奶。”
“好的,請稍等。”侍應生拿著菜單要走。
“哎等等,”方詩遠想起什麽似的,問道:“你們這,能開發票?”
“當然,先生。”
“好,那麻煩了。”方詩遠笑了笑。
李凌煙彈了下指甲,淺笑時帶著無奈,“不是,你明明那麽有錢,怎麽還這麽摳啊?”
因為她了解對方,這種事發生過不止一次了,開發票,是為了讓他那個姐姐報銷。美名其曰要合理利用每個月的報銷額度,以免讓上司以為這一個月屍位素餐,在工作上沒有什麽進展。
任誰聽了吧,這說的是人話嗎?
方詩遠糾正道:“我雖然有錢,但真正是我掙來的沒幾個。”
“可錢都在你銀行卡裡。”
“我不否認。”方詩遠一笑,“但還是花自己的錢最安心。”
李凌煙纖長的眸子一斜,“你的意思是,花別人的錢不安心是吧?”
方詩遠攤手,“我可沒這麽說。”
“隨便你,反正單你買。”李凌煙說道:“而且,花別人的錢很開心。”
方詩遠翻了個白眼。
“說說吧,你方大老板日理萬機,找我這個落魄之人有什麽事啊?”李凌煙借著喝咖啡的動作,不動神色地瞄了他一眼。
方詩遠嘴角一抿,說道:“昨晚的爆炸,知道不?”
“聽說了。”李凌煙隨口道:“不過這種事你應該跟你那位施警官打聽吧,
找我好像找錯人了。” “說正經的。”方詩遠臉色微肅,“我一朋友當時就在裡面。”
李凌煙一愣,“被炸死了?”
方詩遠點頭,“當時正跟我聊天來呢。”
李凌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他當時知道會出事,能走的,但一心求死。”方詩遠問道:“這是為什麽?”
李凌煙一笑,“雖然你說的很輕易的樣子,不過事情想必很複雜。”
方詩遠不置可否。
“沒有為什麽。”李凌煙道:“如你所說,一心求死。”
“什麽?”方詩遠皺眉。
“字面意思,他自己想死,誰能擋得住?”李凌煙說道:“要麽安排好了一切,心無遺憾,要麽沒有辦法,只能去死。”
方詩遠對於這一點早就想到了,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怎麽,你就只是想問我這個?”李凌煙道:“這樣的話,你這頓飯我吃的可容易啊。”
方詩遠笑笑,“怎麽,覺得不踏實?”
“怎麽會。”李凌煙身子朝後靠了靠,“我最喜歡不勞而獲了。”
很快,西餐上桌,方詩遠看著桌上除了牛排之外就不認識的東西,眉角跳了跳。
一般花裡胡哨的東西都不便宜。
“怎麽了?”李凌煙笑著問道。
方詩遠乾乾一笑,“咳,我只是覺著有的還不認得。”
“不常吃西餐自然認不全它的名堂。”李凌煙笑道:“不過有個東西你肯定能認出來。”
不等方詩遠問,那侍者已經端著紅酒來了。
“您的酒醒好了。”他說。
方詩遠舔了舔牙,“你這還不是直接上桌,而是先在後廚醒了的?”
侍者點頭,“是這位小姐要求的。”
方詩遠撫了撫額,看著有些乖巧地坐在對面的人,微微咬牙,“算你狠。”
李凌煙雙眼笑得眯縫起來,輕輕頷首,“承蒙誇獎,一般般咯。”
……
飯吃的不慢。
紅酒李凌煙隻喝了一杯,剩下的全讓方某人喝了。
“你喝這麽多,沒事吧?”李凌煙白眼猛翻,“可以打包的呀。”
方詩遠哼唧一聲,“我還不知道你?打包的話還有我的份兒麽?”
李凌煙臉色一紅,有些尷尬。
“這紅酒我盯了很久了,沒舍得買。”她眨了眨眼睛,聲音一低,“謝謝老板~”
方詩遠想到她的生意確實不景氣,這麽一個漂亮女人經營著那麽大的診所,兼職了醫生和前台,就算有大學外聘老師的工資,一個月的收入也很微薄。
是很不容易的了,他想著,不由歎了口氣。
可到了西餐廳外面,他忽然一愣,不對啊,要真是收入微薄的的人,怎麽剛才點菜那麽熟練?
她當然不是那種女人,方詩遠腦海裡回想起李凌煙精致和勤於打理的外表,頭髮、手和指甲。以及無論是大學還是畢業後見面,對方那雖然款式偶有相同但從來沒有舊過的衣服、鞋子和包。
方詩遠倒吸了口涼氣。
他眯了眯眼,回神,看著已經扶住不遠處那輛紅色寶馬車門的身影,她在向自己揮手,還比了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