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裡的手機一直在響,小北擦去了手上的泥巴,從兜裡掏出了手機,一組完全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是任小北先生嗎?我是香港浩峰律師事務所姚盈。”電話裡傳來一個甜甜的聲音。
“我是任小北……”,小北在腦海裡拚命的尋找著香港浩峰律師事務所這樣一個機構,但是仍然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們受夏曉苒小姐的委托,在香港成立了一隻信托基金,專項用於投資西藏地區的教育,您是第一受托人。昨天,我們已接到夏曉苒小姐的電話,從今天起您正式成為該基金的受托管理人。”
“您好,可是我並不知道這件事!”夏曉苒從未和我說起過。小北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議,夏曉苒設了一支信托基金由他來管理,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一般。
“任先生,我明白您現在的感受,但事實上夏曉苒小姐的確是希望通過您來完成她的心願,而且基金已經成立,夏曉苒小姐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授權手續,除您之外還確定了第二受托管理人是盧雨丞先生。基金的啟動資金為2000萬港幣。”
“2000萬港幣!怎麽可能?”
“曉苒怎麽會有這麽多的錢?”
他突然想起夏曉苒曾經問過了西藏教育的現狀,反覆表達過想提供幫助的意思,她還和他一起算過建一所小學的費用,細到桌椅書凳,但小北一直以為只不過是個玩笑而已,現在的情況讓小北驚呆了,他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任先生,任先生……”姚盈在電話裡打斷了小北的思緒。
“自從昨天夏小姐給我們來電之後,我們再也無法和夏小姐取得聯系,我們感覺到夏小姐……”
“感覺夏小姐怎麽了?”任小北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夏小姐可能了出了某種狀況……以我們從業多年的經驗來看,很有可能夏小姐已經離世了,任先生,很抱歉,我希望我們的猜測是錯誤的。所以,我希望任先生你作為受托管理人,能通過各種關系為我們馬上確認夏小姐的情況。”
“我明白了,我馬上確認。”
小北馬上撥通了盧雨丞的電話,電話一直是忙音,再打依然是忙音,再撥,電話還是忙音。他掛了電話,心中的不祥之感更加強烈了,他正想撥劉浩的電話時,盧雨丞的電話回了過來。
“我想問你個事,夏曉苒……”
電話那頭先是短暫的無聲,過了一會了,盧雨丞告訴小北,夏曉苒沒了,昨天下午6點多,車禍,就在江孜到羊卓雍措的307國道上,車衝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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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後,小北坐在新校舍的門檻上,心裡像被抽去了一根筋一樣僵硬生疼,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麽就沒有了呢?他“哇”的一聲大聲哭了起來,這個坐在他斜對面三年多的姑娘,朝夕相見時,真沒有覺得她有多好,甚至因為去匯融銀行的事,他還在心裡責怪她,而她卻那麽信任他,支持他,原來她是這麽一個認真而知性的人,他後悔以前從來沒有認真的去了解她,更沒有試著關心過她,只是朝夕相伴的敷衍罷了,他覺得自已愧對這一份信任的托付。她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句話,都開始在小北的腦海裡浮現,可是他再也無法去告訴她了。
他掏出電話,給姚盈打了過去,電話那頭靜寞了很長一段時間。
“任先生,夏小姐生前告訴我您在西藏,我們盡快飛赴西藏,有一些必要的手續還需要您和第二委托人的確認。”
“你們來吧,我邀請盧雨丞先生也到西藏。”他歎了口氣,淚水又無聲無息的流了下來。現在看來,夏曉苒死的心早就有了,只是她一直深深的藏在心裡,默默的自已一個人承受,連面對死亡都無所畏懼,而是從容安排,安心赴死,他一時難以想像夏曉苒心中受到的那些痛苦和絕望有多痛、有多深。
“任先生,您是夏小姐最信任的人,她未竟的事業要在您的手上得到延續,我們希望您盡快振作起來,好嗎?”
“好。”掛了電話,他雙手捂臉,頭深深的埋進了雙腿間,時間就像停滯了一樣悄無聲息。
“小北……”不知什麽時候,雨前站在他的旁邊。
“小北,新聞裡已經播報了,307國道發生重大交通事故,三男一女當場死亡,身份已經確認了。要不要趕過去?”雨前小聲的問道。
“不去了。”小北痛苦的搖搖頭,他實在無法再去面對那慘烈的現場,他可以想像到那些支離破碎的樣子,應該是無比的恐怖和醜陋,他不敢看,他情願在記憶中永遠定格夏曉苒的完美。
雨前在小北的身邊坐了下來,挽著小北的手臂,“小北,我知道你心裡除了難過,一定還滿是懊悔,懊悔夏曉苒活著時為什麽沒有對她好一點,你心裡還在想,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黃泉路上, 會不會冷、會不會餓。小北,斯人已逝,我們活著的人應該珍惜才對。我、你還有扎西,我們一起努力把她未竟的事業做好,來告慰她在天之靈。”
“雨丞這幾天會來,你應該和他好好聊聊。”他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石頭,用力扔了出去,是一塊漂亮的黑白相間的小石頭。
“小北,雨丞他給我回短信了。”三年了!程雨前歎了口氣輕輕的靠在他的身上說。小北的心裡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糾結、釋然都雜陳在一起,他呆呆的看著那塊已經扔出去的小石頭在空上劃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這塊美麗的小石頭不知從那裡來,也不知到那裡去,人生啊,不亦如此嗎!
前前緊緊摟著小北的胳膊,頭枕在小北的肩膀上,淚水嘩嘩的流了下來,這個男孩這一路的陪同不離不棄生死與共,又辭了工作和她一起支教報恩,幫助她與盧雨丞冰釋前嫌重歸於好,他同樣也在受著愛情的煎熬,他和她以前一樣選擇了逃避,他心裡的苦,她都經歷過,都明白。她特別想說一聲小北,我愛你,可是又覺得太殘酷,太蒼白。
“沐秋她還好嗎?”她問的時候心跳的厲害,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
“很久不聯系了……”那塊石頭落到了地上,激起了一片塵埃飛揚。
“我先回去了。”他扶著門慢慢的站了起來,然後向宿舍的方向走去,突別的慢,每一步好像都無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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