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城高架項目受挫後,陳文德幾次到美聯金融省公司說明情況,省公司內部也形成了以周文文和沈濤為主的兩種聲音,一種認為主要責任在劉浩,對項目的前期準備不充分,造成了嚴重後果。另一種聲音認為陳文德是項目的總指揮,在談判策略和營銷規劃方面犯了戰略性的誤判。在這樣的情況下,陳文德不得不暫停了原計劃要推進的人事調整計劃,等待時機,所以他才給足了夏曉苒的面子,差不多以乞求的口吻,請夏曉苒幫忙落實一份環城高架的合作協議。
經過夏曉苒的努力,最終落地了一份合作協議,陳文德心裡明白這份協議是不可能執行的,況且夏曉苒也去了匯融銀行。他曾非常努力的挽留夏曉苒,包括和匯融銀行相同的職務和更高的收入,甚至暗示可以讓她取代劉浩,但最終都被夏曉苒拒絕了,夏曉苒去匯融銀行的態度堅決程度像著了魔一般,這種狀態讓陳文德很是詫異,在他的印象裡,夏曉苒是一個較軟弱無主見的人。
夏曉苒又表現出一種對原部門的關懷,正是因為她所提的條件就是保證原部門人員不動,陳文德也騎驢下坡暫停了解散劉浩的部門,但是,這個暫停只不過是讓他緩一口氣而已,夏曉苒調離後,陳文德很快就啟動了對美聯金融的人員調整,撕毀了他對夏曉苒的承諾。
清理前任沈濤在美聯金融的勢力是這次人員調整的最根本動因,陳文德是通過很不光彩的方式取而代之的,這幾乎是美聯金融人人皆知的事情,他仗著省公司總裁周文文的支持,本以為可以把沈濤趕盡殺絕的,但還是輕視了沈濤的能量,最終沈濤不僅什麽事都沒有,還調任省公司常務副總裁一職,這樣的結果不僅他沒有想到,連周文文也沒有料到,這事之後,周文文知道了沈濤後面有總部權貴的支持,行事低調了很多。劉浩是沈濤的愛將,在美聯金融,像劉浩這樣是既是沈濤的人又主持著重要部門的人大有人在,這些人讓陳文德如芒在背,不能把他自已的人安排到重要崗位上,他就是個被剁了手腳的傀儡,所以,他必須拿這次環城高架項目的事做文章,逐個清理,以達到他的政治目的。
為了支持陳文德的改革計劃,周文文在省公司辦公會上討論並批示了方案,並安排劉書記作為這次美聯金融改革的總協調人。周文文也不迫不得以,她已快到了法定退休年齡,沈濤的勢頭越來越盛,她一退休,陳文德的處境就難了,弄不好很快就會被取而代之,而取而代之的人選中,劉浩是最有可能的人選。在周文文的支持下,美聯金融很快制定了詳細的人員調整實施計劃。
由美聯金融中高層參加的改革動員會開的極為沉悶,省紀委劉書記的參會,讓整個美聯金融參會人員空前的緊張,這兩年經濟形勢不好,美聯金融不少項目出現了投資失敗的情況。會上還特別指出了一些在重要崗位上在其位不謀政的人,劉浩也參加了會議,陳文德的話直指向他,他去杭州學習的本意是避避風頭,減少與陳文德的正面接觸,本以為環城高架項目落地後能乘勝追擊拿下一城,但現在環城高架的失手,讓陳文德有了極好的口實,他的老上司沈濤提醒他,周文文馬上很快要退休了,現在她就是個不能惹的母狗,被反咬一口不死也傷,老領導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這段時期裡,他很不方便。夏曉苒去匯融銀行的事讓他的處境雪上加霜,雖然夏曉苒走之前幫美聯金融簽下了環城高架的合作協議,但誰都知道,夏曉苒去匯融銀行後還是負責環城高架項目,簽下也不過就是照顧一下老東家的面子而已。散會時,他發現自已手心裡全是汗。
老領導沈濤的分析下來,現在軟硬兩手都作用不大,周文文退休在即,陳文德已迫不急待,他倆的關系比較複雜,周文文是不可能袖手旁觀的,恐怕也不能不幫,按現在這樣的陣勢,要鏟掉一批人是鐵板釘釘的事。沈濤告訴劉浩,他有些問題被陳文德反映到省公司經委了,千萬要小心,老領導的意思是能忍先忍,實在忍不住也是可以和陳文德攤牌的。
會後第二周,美聯金融進行了一次年輕幹部的競聘會,盧雨丞和小北都符合條件必須參加競聘,競聘一周後,盧雨丞被調至資產運管部副科長,小北被調至合規審計部任副科長,劉浩還在思考怎麽辦時,陳文德已迅雷不及掩耳般的斬去了劉浩的左右手,部門只剩下劉浩和他的秘書,人力資源部的意思是目前年輕幹部的提撥使用是省公司的戰略,讓劉浩先克服一下困難,會考慮盡快安排人員補充到劉浩的部門,這個考慮當然會遙遙無期的考慮,劉浩心裡明白,陳文德開始對他動手了,先逼他自己辭職。
辦公室裡,盧雨丞和小北正在整理資料,諾大的一個辦公區顯的空蕩蕩而又亂糟糟。小北的辦公桌上和地上都堆著4-5個大紙箱。
“小北,這些材料是整車項目並購材料吧?”
“是的劉總,都分類整理好了,工作底稿也都做好了。”
“工作底稿都做好了?”“嗯,沐秋離職前我們加班趕出來的。”小北拿出一本工作底稿翻開給劉浩,劉浩接過來翻了翻,果然清清楚楚的列明了所有審計科目明細,具體到冊到頁。
“劉總,這個項目還做嗎?小北打斷了正在沉思的劉浩。
“做,你先把材料封好箱,聽我通知吧。”劉浩低著頭一邊看一邊回答道。
“可是……,”小北想說他已經接到調動工作的通知,他看到盧雨丞在一旁向他搖搖頭,示意他別再說下去,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劉浩把工作底稿還給了小北,推開自已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小北和盧雨丞努努嘴,兩人也跟著劉浩進了辦公室。
“劉總,這明顯就是針對……我們啊!“小北本想說“針對你”。
“我聽說這次是人事全面調整,外面都在傳,周文文退休前要幫陳文德一步到位,現在都人心惶惶的。”盧雨丞接著小北的話說。
“夏曉苒有點不厚道啊,我聽說陳文德竭力挽留,但夏曉苒一根筋要去匯融銀行……”小北有點憤憤的說。
“匯融開出的條件相當不錯,給了總經理助理的職務和30萬的底薪,據說這個條件陳文德也給了,但夏曉苒就是一根筋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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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苒去匯融的事讓陳文德很沒面子,他正好拿這事做文章。環城高架項目歸根到底還是拚背景和實力,匯融銀行後面有市領導幫襯著。”盧雨丞覺得小北把現在美聯金融的人事調整歸咎於夏曉苒有些片面,幫夏曉苒說了句話。“再說陳文德早就想把自已的人安排到各個重要崗位上去,現在環城高架所引發的事端,只不過是給了他一個借口罷了。”盧雨丞並不想和小北爭論這個問題,夏曉苒這段時間的很多舉動讓他也很費解,他約了她幾次,一直不肯出來,不過這幾天她有些松口了。
陳文德坐在他碩大的辦公桌後面,辦公室主任陳奇坐在他的對面,陳奇是他的心腹,每天都會來向他匯報公司裡的一舉一動,他拿出支蒙特A型雪茄,這裡他一直喜歡的一個品牌,等他用雪茄剪好雪茄的兩頭時,陳奇已經為陳文德準備好了打火機,陳文德吸了一口,又將煙含在嘴裡幾秒,輕輕的仰頭一吐,看著空中繚繞的煙霧問道:
“陳奇,這兩天有什麽風聲沒有?”陳文德點了支雪茄,這些天他心情很舒暢,調出了劉浩的兩個人後,他等了一個禮拜,省公司和沈濤並沒做出任何反應。
“陳總,你這一招投石問路高明啊!現在可是風平浪靜,什麽不利的消息都沒有,整個管理層都開始選邊站了,陳總高明,高明!”陳奇一邊說一邊豎著大拇指。陳文德很受用,舒了口氣靠在大背椅上,問道:
“部門負責人調整你覺得從那裡開始?”
“我看先得從財務入手,如果人力及財力雙管齊下的話,可能會讓改革更順手。”陳奇掐媚著臉說道。
“有些道理。”陳文德沉思著吸了一口雪茄吐了出來。
“陳總,很多地方要用錢的,沈濤的人還把著財務條線,我這裡買點禮品總是膽顫心驚的,生怕那裡讓那幫人看出點紕漏……”陳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說。陳文德想起上次因為環城高架給盧雨丞撥十萬元費用的事,幾個星期都沒能批下來,說是不符合財務流程,最後還是開了個集體決策會才批了下來,讓他這個大老板很是沒面子,想到這裡,他氣不打一處來,掐來了雪茄:“陳奇,就這麽辦,先動財務部。”
“就你去做財務部負責人吧。”陳文德又說。
“我?我不懂財務,怕做不好辜負了領導的器重呢!”這家夥,其實心裡正樂開了花,巴不得馬上就走馬上任這個美聯金融油水最厚實的崗位,之前他都沒敢想過。
“老陳啊,你去財務部業務能力欠缺點,但是我放心。業務方面你自已挑個助手,這事就這麽定了。”
“辦公室人選你看看誰接合適?”陳文德說道。
“陳總,有個建議不知當不當講?”
“但講無妨。”
“不如把德信銀行楊行長的女兒楊樺提上來,您侄兒在德信銀行副總也幹了三四年了,我從中協調一下,這豈不是兩全齊美的事?”
“這……”
“哎呀,小陳都快35歲了,再不提正職後面空間就不大了啊!再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都在一個金融圈裡,自家親戚放心嘛。”
“就你鬼精明,你去辦吧,注意點分寸。”
“您放一百個心,保證辦的妥妥的。”
“劉浩那邊你有什麽想法?”陳文德又問道。
“您放心,等我到了財務部,我對著考核辦他,讓他走的沒話可說。”
“他也不是省油的燈,當心狗急跳牆,省公司那邊他還有沈濤撐著呢。”
“陳總,之前我已勸過他了,現在走要比被查出問題走要體面得多,我相信他是個懂輕重的人,他現在手下沒人沒槍,總不能自個三頭六臂吧,財務上我再收緊一點,省公司劉書記那邊再給點壓力,不走不行吧?”陳文德點點頭,經他這麽一說,他的心裡安定了不少,劉浩是沈濤在美聯金融勢力的代表,他只要能安安穩穩的滾蛋,沈濤的勢力就瓦解了一半,其他那些人都是軟杮子,到時候一個一個的捏就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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