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醒來時,躺在一間昏暗的藏式房間裡,房間裡很暖和,爐子上的水壺呼嚕呼嚕的冒著熱氣,爐子邊上的木箱裡堆著半箱乾牛糞,邊上的程雨前還在熟睡,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他用手摸摸她的額頭,已經不怎麽燙了,小北長長的舒了口氣,如噩夢般的昨晚終於過去了,他們都活了下來。程雨前翻了個身,摟住了小北。
“醒了?”
“早就醒了,真以為活不過來了,現在覺得這個世界就像新生的一樣美好。”程雨前依偎在小北的懷裡說。
“人家肯定以為我們是情侶,才這樣安排的。”
“不是嗎?”
“是嗎?”
“你忘了你昨晚的話了嗎?”程雨前用手捏著小北的耳朵說。
“痛…痛,我說啥了?”
“你說,你喜歡我,還想好好愛我……”
“我去,你聽到了?”
“怎麽?想賴帳?”程雨前稍稍扭了一下捏在手裡的耳朵。
“不賴不賴,快放下我的耳朵,疼,昨晚被凍傷了。”小北這樣一說,程雨前的手“刷”的就放下了。
“昨天晚上你嚇死我了,要不是有兩罐氧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都是我不好,沒聽你的話,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這麽就謝完了?”
“都以身相許了,你還要怎麽樣?”程雨前拍拍兩人蓋著的被子。
“我覺得還不夠。”小北故意擺出一副很不滿意的樣子。
“做牛做馬讓你騎,一輩子待候你……”她突然打住了,臉色緋紅。小北的臉上也一熱,身上突然有點燥熱,程雨前溫軟的身體正緊緊的偎著他……
“篤篤篤”門外傳來幾敲門聲,然後門被輕輕的推開了,扎西走了進來。扎西手裡拎著一個暖壺,另一隻手端著一隻碗,裡面裝滿了糌粑。
“扎西!”小北和雨前都坐了起來,小北和扎西打了個招呼。“扎西德勒!”扎西放下手上的吃食,雙手合十向小北和程雨前問好。然後才說:“看起來精神不錯喲!”臉上露出了憨厚笑容。
“雨前,這是扎西兄弟,昨天晚上就是他看到山上有亮光一直在閃,於是帶著人上了山,發現了我們,你當時已經半昏迷了,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雨前看著眼前這個藏族漢子,他上身一件黑色的運動衫上穿了一件灰色的翻毛羊皮祅,一條牛仔褲,頭上戴了一項黑色的藏式小帽,黑黝黝的臉上帶著質樸的笑容,一雙眼睛烔烔有神。
“扎西,謝謝您救了我!不客氣不客氣!”扎西連忙擺著手表示不用謝,黝黑的臉上露出藏族人特有的純真笑容。扎西的漢語不錯,應該是上過學。兩人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到沿窗的卡墊上兒狼吞虎咽的吃起來。小北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杯酥油茶後說:雨前,昨天扎西找到我們時,山上開始下雪了,你命真大。
“我要抱一抱的的救命恩人!”吃飽喝足了的程雨前在身上擦擦粘著糌粑的手,一把抱住了扎西,在他黑黝的臉上親了一口,“謝謝你扎西。”扎西兩手直搖,窘迫的樣子惹得小北和雨前哈哈大笑。
扎西看著兩人吃完後,三人坐在卡墊上聊天,扎西告訴他倆,這個地方叫桑珠村,30來戶人家。每年都會有幾起這樣的事故發生,春夏季路上車多,都會幫著拖上來,秋冬季人少,特別是像現在這樣的冬季,有時一兩天都看不到一輛車。
“扎西,你普通話講怎麽講得這麽好?”雨前問道。
“以前這裡有一所小學,一位40多歲的王姓漢族老師教村裡的孩子讀書寫字,
我們幾個跟著王老師上課,後來王老師生了一場病後就離開了桑珠村,之後就一直沒有再回桑珠村,桑珠村的海撥太高,王老師離開後就再也沒有老師願意到我們村,我就兼起了村裡的老師。”扎西一邊說一邊難為情的笑笑。“扎西,現在村裡有多少孩子?”
“15歲以下的一共有52人,讀書的11人。阿爸阿媽們不願意送孩子讀書,又沒有正規的老師,我也就小學畢業,會寫的字才一二百個……”扎西難為情的搓著手。
“扎西,你真了不起!”雨前豎起大拇指。
“扎西,帶我去學校看看可以嗎?”雨前說。“可以啊,就在前面,我帶你們去,正好我也要去學校上課。”程雨前發現,扎西說到學校時滿臉的激動,在扎西的目光中,她讀到他對學校的一種無比熱愛之情。
幾分鍾後就到了扎西所說的學校,倆人驚呆了,這個讓扎西兩眼散發出激動光茫的學校不過是一幢石頭和泥巴壘成的三間土房,窗戶上的玻璃也破了好幾塊,用透明膠帶貼了起來,三間房的第一間堆著一些教學用的器材,基本上都是手工做的,有三角形、長方形、圓及兩根木頭用釘子釘成的圓規等等,中間一間是教室,兩根木頭上釘了三片木板,木板上漆上了黑漆充當黑板,幾個孩子正趴在石頭搭起來的課桌上寫著字,一看見扎西帶著小北和雨前進來了,都拘謹的抬起頭看著陌生的小北和程雨前。陸陸續續又有幾個孩子進了教室,扎西抱歉的告訴小北和雨前,孩子們基本上都來全了,他要準備去上課了。
回到扎西家,兩人坐在卡墊上聊天,藏式的房間總是能給人一種神秘感,陽光透過窗格一縷縷的照了進來,房間裡並不太明亮,空氣中的浮塵在陽光中遊動,靜謐的空間裡,兩人不約而同的感受到了時光的流動。
小北從木箱時拿了一塊乾牛糞扔進了爐子裡,他奇怪,要是換了以前,牛糞這種髒兮兮的東西看一眼都會覺得惡心,現在他可以像拿一件普通正常的東西一樣拿著,並沒有感覺到髒和臭,他把這種奇怪的變化說給程雨前聽。
“現在,如果你拿一疊錢去換牛糞,信不信人家不換給你!”程雨前笑著說。
“為什麽?”小北又把一塊牛糞扔進了爐子。
“在這裡錢有啥用啊,能生出比牛糞更大的火嗎?”她指了指小北手上拿著的一塊牛糞說。
“嗨嗨,你省著點用……”
小北把手中的牛糞慢慢的靠近鼻子聞了聞,並不臭,他又靠近了一點,有一股乾草的味道。”什麽味?”程雨前好奇的看著小北。
“沒什麽味,來,你來聞一聞。”他把牛糞推到雨前的面前,程雨前聞了一下。
“不臭啊,還有股乾草的味道呢!”“
“是啊,我在想啊,很多時候都是我們內心的想法改變了對萬物的認知,所以,我們現在所想、所念、所愛、所恨以及我們現在所有的,未必都真實。”雨前你覺得呢?
“任小北和朱老夫子一樣偉大!”
“又笑話我,算你讀過書……”
“任小北,你格牛糞悟出了大道理!”
“珍惜當下吧!”小北把手中的牛糞扔進了爐子裡,爐子裡的火先暗了一些,然後“轟”的一下旺了許多。小北拍了拍手上的牛糞,摟過坐在身旁的程雨前,程雨前的頭輕輕的靠在小北的肩上。
“遇到你之前,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故事。“
“現在後悔嗎?不後悔。”靠在小北肩上的程雨前幸福的笑了,有些遇見,都是冥冥中注定,緣份真得妙不可言。
“扎西,我們還會回來的!”
“扎西,我們一定會再來的!加油!”
“扎西德勒!小北、雨前,一路平安……”
小北從後視鏡中看到扎西還在路邊上揮著手,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小夥子扎西,讓他們在離天最近的地方見到了最純潔的心靈。
“雨前,我以為所有相遇不過都是精心的安排,以前我和沐秋也說過,但我現在更相信了!”
“為什麽?”
“因為每一次相遇都是上天的安排,讓我們看清自已,明白道理。”
“生命太脆弱,在天地之間如一粒微塵,經不住風也耐不了雨。我為了忘記一些事一些人而選擇了拚命的工作,可最終我還是錯了,在那此無私的愛面前是我的努力如此的不屑一提。 現在,我願意相信世上有愛,有太多的愛,如扎西、也如你一樣有愛的人。”
加吾拉山口的觀景台,山巔巨大在的風吹動無數的經幡發出巨大的聲響,遠遠可以眺望珠穆朗瑪峰,腳下則是曲折盤旋的“九十九道彎”,親眼所見到地球之巔珠穆朗瑪峰的暢快淋漓,會讓多數人的內心升起豪邁之情。而這裡的荒蕪、空遠、寂寥是那麽的真實。
到達絨布寺時正是日落時分,在絨布寺的西坡上,程雨前挽著小北的手坐在石階上,珠穆朗瑪峰近在眼前,血色殘陽染紅了珠峰的山巔,最後只剩下山尖的一點紅色消失在幽藍邃遠的天空。
“雨前,冷不冷?”
“不冷!”程雨前偎依著小北,頭靠著小北的肩。
“小北,我路上在想,這次回上海我打算把公司的股份轉讓給合夥人,我想為桑珠村建一所學校。”
“決定了?”小北轉過臉看著程雨前。
“決定了,我相信我的選擇!”程雨前的目光堅定的沒有一絲猶豫。
“那我陪你!”
“好幸福的感覺,從沒有想過,這樣和一個人坐著也會如此的幸福滿足。”程雨前說。
“我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小北在程雨前臉上輕輕一吻說:“好像已經不記得什麽時候的事了。”
兩人相視一笑走下山坡,珠峰巨大的山體在幽邃的天際映照下閃爍著潔白的光澤,如神的目光看著兩個微不足道的身影慢慢的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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