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
問題在艾莉亞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扔到了她的面前。
他之前從沒問過。
她以為他以後也不會問。
艾莉亞在自己的腦子裡瘋狂地搜索著,那些自己或熟悉的,或陌生的臉在她眼前光影流轉。
第一個到嘴邊的名字脫口而出——“珍妮·普爾”
“我叫珍妮·普爾,大人。”
她勉力維持著自己表面的平靜。
泰溫薄薄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你似乎不是很確定你的名字。”
“不,我很確定。”
艾莉亞·史塔克十分堅定地說道。
“我的名字就是珍妮·普爾。”
“你在說謊。”
泰溫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仍是看不出喜怒,一如赫倫堡的高牆。
“讓我們再嘗試一次,重新來,女孩兒,告訴我你的名字。”
冰冷的窒息感彌漫在艾莉亞小小的胸膛中,她的手在輕輕地顫抖著,盡管她竭力控制著。
但還是無法停止。
泰溫看向她的眼神就好像他已經知道了一切的答案一樣。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大人。”
艾莉亞小心翼翼地低聲問道。
“是的。”
泰溫的聲線沒有任何變化,就這麽直接承認了。
“也許我從未見過,並不認得你的臉,但是貝裡席認得你的樣子。你一定也在懷疑擔心他會認出你吧。”
“我發現你在他身邊的時候格外地緊張。”
艾莉亞咽了一口唾沫,她的眼神微微一閃,突然轉過身,朝著大門的方向衝過去,試圖逃離這裡。
但是泰溫對此早有預料,幾乎就在她轉身的同時,那一瞬間,泰溫站起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艾莉亞不斷地扭動著身體,掙扎著,叫喊著,試圖從他的掌握中掙脫出來。
但是這沒什麽用。
她和泰溫之間的差距太大了,身體和力量,無論哪一種,泰溫都遠勝於她。
“放開我!讓我離開!”
艾莉亞大聲地叫喊著。
“你知道我不會這麽做。”
泰溫一手抓緊她,像是扣住馴鹿的雄獅,十分平靜地說道。
艾莉亞沒有放棄,她用力地掙扎著,眼睛瞪著泰溫·蘭尼斯特,像是一隻凶狠的小狼。
“冷靜,艾莉亞小姐。”
泰溫的聲音仿佛有一種魔力。
“你不可能平平安安地從這裡逃出去,避開所有我的士兵。出了這扇門,你也許會落到其他士兵的手裡,我相信他們應該不會很溫柔地對待你。”
艾莉亞的心臟砰砰地跳動著,比之前更加的快,仿佛要蹦出她的胸膛似的。
她真希望此刻的自己能和他對抗,把他的眼睛撓出來。
她希望自己此刻能變成一隻冰原狼,像她的娜梅裡亞一樣,從自己這個孱弱的人類身軀中掙脫出來,撕爛泰溫的喉嚨。
但是,在獅子的爪子中,她覺得自己更像一個普通的無助的小女孩兒。
她的身體變得有些僵硬,然後慢慢平複,做了幾個深呼吸。
泰溫低頭俯視著她:“你折騰夠了嗎?”
艾莉亞小小地點點頭。
泰溫的手仍然緊緊地抓著她的肩頭沒有松開,過了一會兒,他才放開了艾莉亞。
“很好,坐下。”
艾莉亞緩緩地陷進了自己的凳子中。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自從小指頭來過之後?”
“是的。”
泰溫說道。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揭穿我的真實身份?”
艾莉亞問道。
“那時候還不需要,”泰溫說道,“而且我想看看,你說謊的本領究竟怎麽樣?”
艾莉亞抬起頭看向泰溫。
“那麽,我說謊的本領怎麽樣?”
“足夠了。”
泰溫說道,“至少,對於來自一個如此誠實,或者說愚笨的家族的女孩兒來說,你表現得很不錯。”
泰溫將頭低下,貼著桌邊看著艾莉亞倔強的眼睛。
“你一定十分地恨我。”
“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沒有在我的酒杯裡下毒,畢竟你是我的酒侍。”
“我恨你的家族,”艾莉亞說道,“他們殺了我的父親。”
“國王喬佛裡殺了奈德·史塔克,是的,”泰溫說道。
“他做了一件無可救藥的蠢事。”
“你的父親本可以成為我們和北方達成和平的關鍵。就我個人而言,我十分希望他還活著。”
“不像我一樣渴望。”
艾莉亞低聲呢喃著。
泰溫翡翠色的眼睛盯著她瞧了有好一會兒,然後開口。
“是的,不像你那樣渴望。”
“我那天就在那兒,在大教堂的下面,人群的陰影中望著這一切。”
艾莉亞說道。
“即使在我的父親承認了所有一切他從未犯下的罪行在,說了所有一切喬佛裡希望他說的話之後。喬佛裡還是殺了他,僅僅因為人群想要他的頭。”
當她說到這裡,她的拳頭下意識地攥緊了。
“如果我可以,我會親手殺了喬佛裡。”
“嗯,我可以想象,但是你不能。”
泰溫說道。
“國王任何時候都會死去,”艾莉亞盯著泰溫的眼睛,“每個人都會死。”
“你應該管好你的舌頭,小心你的話語。”
“正是如此的坦率與不知收斂才讓你們史塔克每每陷入麻煩。”
“我已經陷入麻煩了。”
艾莉亞渾不在意地說道。
“你知道了我的名字,你不會給我任何逃跑的機會。”
“是的,我不會。”
泰溫同意她的說法。
“你會把我送回君臨城嗎?”
艾莉亞問道。
“我確實這樣考慮過。”
泰溫說道,“但是我並不覺得這對於你是一個很好的體驗。在紅堡中做為俘虜,和你的姐姐珊莎一起,被監禁著,控制著……你應該很清楚因為你那隻冰原狼的事,喬佛裡有多麽痛恨你吧。我很難想象他會對你多麽友善。而且,我同樣不覺得,我的女兒喜歡你。”
“我也不喜歡她。”
艾莉亞毫不示弱地反駁道。
“是的,我看得出來。但問題是,她才是擁有權力的一方,所以你的感覺和想法並不重要。”
泰溫的話是事實,盡管不那麽悅耳。
艾莉亞的身子又開始顫抖了,說實話,一想到也許會被送回到紅堡這件事,就令她感到恐懼。
她不敢想象他們會怎麽對待她。
關於人世間的種種折磨,她還不是很了解,艾莉亞所能想到的最多的,還是毒打和囚禁。
但那就足夠令她難過害怕的了。
現在她的父親不能再繼續保護她了。
珊莎還活著,這讓她感到高興,她挺下來了,但是艾莉亞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紅堡中堅持下來。
“我可以給你另一個選擇。”
就在她幻想著各種苦難,幾乎陷入絕望的時候,泰溫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一個也許對於你而言,更加樂於接受的選擇。”
艾莉亞挑了挑眉毛。
“你會放我走嗎?”
“當然不。我又不傻。”
“但是我也許會需要你, 作為討價還價的資本,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必要的時候派上用場。”
泰溫說道,“在這期間,你可以繼續扮演我的無名酒侍,就像之前一樣。”
“只不過,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或者我的將軍們的視線。”
泰溫的身子微微前傾,俯視著她。
“如果你嘗試逃跑。”
“女孩兒。”
“你就會被我抓住,然後扭送回君臨城。希望到時候我的女兒和喬佛裡能夠仁慈的對待你。”
艾莉亞將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如果要她選擇,她還是更想選擇泰溫。
他至少對她還勉強-稱得上寬容。
即使在她口無遮攔的時候。更不用說,如果在戰場上,她也許就可以離她的哥哥羅柏更近一點了。
當然,艾莉亞也知道泰溫不會放任她逃離,他會確保自己被嚴加看管的。
“考慮得怎麽樣?”
泰溫問道。
艾莉亞點了一下頭。
“我願意接受你的提議……我的大人”
泰溫也點了一下頭,似乎對此早有預料。
“我想你應該沒有什麽要收拾的私人物品吧。”
艾莉亞搖了搖頭。
所有的東西都被從她身邊奪走了。
她的“縫衣針”,她的家人,她的小狼……現在是她的自由。
除了名字,她現在什麽也沒有。即使是名字,現在看起來也是個不能說的秘密了。
“很好。”
泰溫再次點頭。
“我們今夜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