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如果我沒有眼花的話,剛剛出去的那個女孩兒,她長得很像我曾經見過的一個人。”
培提爾·貝裡席的語氣並不像他的語言那樣遲疑,反而充滿了肯定。
“嗯?”
泰溫公爵一向不是一個說話很多的人,並非是由於他不愛說話或者不擅長說話。
而是很多時候,他不需要說話,他有著一雙能夠看透人心的眼睛。
不需要任何複雜語言,哪怕僅僅是一個鼻音,一個單詞,都足以發揮出一大段文字才勉強可以蘊含的力量。
“我在君臨的時候,見過一個和她很像的女孩兒,那個女孩兒叫艾莉亞,史塔克家的艾莉亞。”
泰溫清楚地記得,當他從小指頭的口中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
自己心中的複雜情緒,混合著喜悅與挫敗。
讓他感到喜悅的是,在這場不是很順遂的戰爭中,他們又獲得了另一個討價還價的籌碼——兩個史塔克女孩而不是一個。
令他感到挫敗的則是,自己竟然沒有早點注意到這一點。
“我確實是老了。”
他這樣在心中感歎,可心底下仍壓著一絲對自己老去的事實的拒絕。
“我應該早點發現的,而不是由小指頭告訴我。”
他早就知道女孩兒來自北方。
他同樣也知道這個女孩兒出身貴族家庭,即使她的言行有些離經叛道。
但平民和貴族的區別是滲入血液的。
潭深流去緩,貴人話語辭。
偽裝永遠不能掩蓋本質,因為它不是本質。
他還知道,女孩在逃亡,在試圖躲避些什麽,第一面見到那一頭短發的時候他就知道。
這些該死的簡單的事實,本應該更早的彼此串聯起來,展露真容的。如果不是因為他太過專注於對付女孩的哥哥和他的北方軍隊的話。
艾莉亞·史塔克。
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泰溫想著,也許女孩已經讀到了那些情報,也許她每天都在這麽做。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兒,知道扮成男孩子遠行,舍得將她的臉蛋兒埋進灰塵中。
但是她太聰明了,對她現在的身份而言。
這讓她就像黑夜中的遊螢一樣顯眼。
如果她不是一個史塔克,而是北境別的家族的女孩兒,他其實不介意就這樣在某一天,讓她從自己手中溜掉。
然而,艾莉亞·史塔克不行。
“你當然不會認出她是誰。”小指頭繼續說道。
“在此之前,你從沒遇見過艾莉亞·史塔克,或是任何一個史塔克家的女孩兒。”
“沒有。”
泰溫說道。
“需要我把她帶給你嗎?”小指頭問道,“我可以安排…”
“不用。”
泰溫的神情十分冷淡。
“她會一個人待一會兒,然後我會解決她的事。”
“我自己可以解決。”
貝裡席點點頭,“那麽我一會兒就告辭了,畢竟,我接下來還要連夜敢去高庭,去和提利爾家的人談判協商聯盟的事情。”
“很好。”
泰溫說道,“你要確保,除了喬佛裡之外,他們不會承認和擁護任何其他人為國王。”
……
泰溫並沒有立刻踐行他和小指頭的談話。
至少還要等上一會兒。
他想看看女孩兒說謊的水平怎麽樣,泰溫打算給她個小測試。
通過一系列的提問,
來看看她會否最終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如果你打算表現得像個平民,就應該更加注意細節。”
“我的母親侍奉過達斯丁夫人很多年,我的大人,她教我如何正確的使用語言,正確地。”
女孩頗有急智,但很容易被看穿。
她讓他想起了瑟曦小時候的樣子。
膽大妄為。
討厭這個世界所賦予她的女性角色的定義。
只是作為一個貴族小姐,她能改變的並不多,從她出生起,就幾乎沒有別的選擇留給她了。
泰溫打算陪艾莉亞繼續玩她的可愛的遊戲,直到戰爭的風向改變,到了再次出兵的時刻為止。
當他的將軍們離開房間去準備軍務,艾莉亞打算開始溜掉的時候,泰溫攔住了她。
“女孩兒,過來,到我這兒來一下。”
艾莉亞心念電轉。
泰溫公爵那一晚本打算離開的。她需要趕快溜出去,找到賈坤,在泰溫離開之前,把他的名字交給賈坤。
如果賈坤殺了他,蘭尼斯特的軍隊勢必就會癱瘓。
艾莉亞這樣想到。
這會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也許,是自己的第三個名字最好的歸宿。
泰溫·蘭尼斯特是個很令人驚奇的人。
艾莉亞曾經聽過許許多多有關於他的故事,大多數都很糟糕,在七國的大貴族中,他絕對是最應該被人們懼怕的那一個。
但是她並不像她應該表現出來的那樣恐懼泰溫。
她恨他。
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他的名字和這場的戰爭。泰溫是她哥哥羅柏的敵人。
但是他從未對她個人做出過任何不好的事情,喬佛裡處決她的父親的時候,泰溫距離君臨也仍有千裡之遙。
他是她的名單中一個很特殊而奇怪的名字, 因為她還沒想好自己打算殺死他的理由是什麽。
哪一件事兒能歸咎於這位泰溫·蘭尼斯特呢?
但是,她還是會把他的名字交給賈坤,讓賈坤殺了他。
“女孩……過來,來這兒一下。”
泰溫在呼喚她,艾莉亞頓住了身子,抗拒著自己內心深處想要快點離開這個地方的想法。
她要盡快找到賈坤才行。
艾莉亞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緩緩地,慢慢地轉過頭面向泰溫。
“是的,我在,大人,有什麽事兒?”
泰溫示意她坐過來,到他的對面坐下。
這顯然並不是一個建議。
艾莉亞謹慎而緩慢地移動著,來到了桌子前,前傾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的邊緣,腰挺得筆直,像是一隻受到威脅的小狼。
她需要逃離這裡,顯然面前的泰溫注意到了些什麽。
“你在準備逃跑嗎?”
泰溫轉過頭,目光中自有一種懾人的力量。
“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處置你呢?”
艾莉亞搖了搖頭,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直覺告訴她事情似乎有些糟糕。
“你的意思是……要帶上我和你一起走嗎?作為你的酒侍?”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詢問道,竭力不讓自己露出些什麽。
“我確實打算帶上你和我一起出發,是的,你說的沒錯。”
泰溫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將她徹底看穿。
“你叫什麽名字?女孩兒,我記得我們之前從來沒有說到過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