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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美劇與古怪遊戲》一十八.在人世的蹊蹺板上搖晃(四)
  夜色湛然,皓月排雲。

  維拉德笑著和芙蘿芮,他今天的最後一位病人揮手道別,一天的忙碌至此結束。

  他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回到房間中。像之前的那些夜晚一樣,珊莎坐在床頭,眸光如水,娟娟靜靜,妝色溫柔,淡淡濃濃。

  “你回來啦~”

  珊莎主動起身接過他手上的東西。

  “嗯。”

  維拉德笑著點點頭,將被充當為隔離衣的麻衣脫下掛在門口。

  “今天順利嗎?”

  “還挺好的。”

  維拉德走上前,很自然地牽著她的手在床邊坐下。

  珊莎的身子在他握上時微微顫了一下,似是想要將她的手抽離,不過隨後又好像改了主意,便一動也不動了。

  在窗格間疏疏的月光下,像隻羞紅了臉的小兔子。

  “你有心事。”

  維拉德瞧著她琉璃般的眸子,出口是十分肯定的語氣。

  “嗯。”

  珊莎不知道該怎麽說,她也有些摸不清自己的心事。

  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麽都沒發生。她有時覺得自己的心情沉得好似灌了鉛,可伸出手,卻發現一切不過是一片不可琢磨的輕盈羽毛。

  說不出,道不明。

  所以她點點頭之後,就沒再說話了,只是被維拉德握住的手,無聲的反回去握緊了他。

  感受著掌心如凝脂般的觸感,細嗅著縈繞在空氣中的淡淡馨香,維拉德握著她的手放到兩人中間。

  “我不能送你回去,不是不想,而是我做不到。”

  “嗯,我知道。”

  珊莎溫馴的點點頭。

  “我不是想要回臨冬城。”

  她頓了一下。

  “雖然……我也很想念布蘭,羅柏和我的媽媽,也很想回去,但不是現在。”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她垂下頭,棗紅色的秀發從肩頭滑下,落在胸前的紗衣上,一般的柔順,帶著輕盈的美感。

  “也許你是在屋子裡悶得太久了吧。”

  維拉德笑著試圖打破一時有些黯然的氣氛。

  “也許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出門了。”

  但是珊莎的臉色沒什麽變化,仍是那般有些低黯。

  “提利昂今天又來了是嗎?”

  疑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

  “你不是都瞧見了嗎?”

  維拉德挑了一下眉毛。

  “然後他又走了,別擔心。他不是為你來的。”

  “嗯,我聽到了,他說他今天是為你來的。他怕你成為暴民的領袖。”

  “你會成為暴民的領袖嗎?”

  珊莎看著他,帶著一絲好奇。

  “那你覺得我像是暴民嗎?”

  維拉德反問道。

  “像。”

  維拉德的表情一下子僵硬在臉上,仿佛被什麽東西噎住了一樣,臉漲得通紅。

  “……”

  “噗嗤!”

  珊莎淺淺一笑,瓠犀微露,長長的睫毛彎起。

  “我怎麽會像暴民!?”

  “你見過暴民給別人治病嗎?你見過暴民會收留你這樣的,既不能乾活,也不願陪睡的貴族小姐嗎?”

  維拉德在珊莎的手心兒裡輕輕地掐了一下,在後者嗔怪的目光中問道。

  “呀!”

  她忍不住低喚了一聲。

  “暴民在成為暴民前也不是全職暴民嘛……”

  珊莎撅著嘴反駁道。

  其實對於她而言,

反駁維拉德遠比事情本身究竟是什麽樣子要重要得多了。  “我覺得你比較有這個潛質。”

  她的前半句話讓維拉德微微地驚訝了一下,他倒是沒想到珊莎還能知道這個。

  他可是記得故事裡面的珊莎連平民為什麽要傷害她都不理解,還是提利昂的小情人告訴她的緣由。

  自己似乎激發了她的智慧,維拉德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這對於自己究竟是好是壞。

  “為什麽?”

  他含著笑意,故意問道。

  “你比較會,嗯,蠱惑人心。”

  “蠱惑人心?”

  “就是你每天白天對他們說的那些話呀。關於神的,如何全能全知,如何美好,關於生活的,怎樣以虔誠的態度擁抱它……”

  珊莎想了想,“我覺得你站在人群中的樣子,不像個宗教人士,反倒像個要出征的將軍似的。”

  “哈哈哈哈!”

  維拉德再也板不住自己的表情,笑了出來。

  “所以你……其實是覺得我適合當領袖吧。”

  “唔……”

  珊莎想了想,“也許吧。”

  “哈哈哈哈!”

  “如果是你這樣說來,你的父親還有勞勃·拜拉席恩,豈不都是注定的暴民。”

  “我的父親不是。”

  “沒什麽區別呀,他們起兵反抗瘋王伊裡斯,因為不堪他的暴政。君臨的百姓暴動,同樣是因為不堪忍受喬佛裡的昏庸與殘暴。”

  “一般無二,沒道理你父親和勞勃就是大英雄,君臨的這些快要被活活餓死的可憐百姓就成了暴民啊。”

  “你說呢,珊莎小姐?”

  “難道就因為你的父親和勞勃都是貴族?都是勝利者?他們的行為就可以搖身一變,成了替天行道?”

  珊莎瞪著眼睛,她沒想到自己的話會引來維拉德這麽一長串的大道理。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在開玩笑嗎?

  她愣了好半天,最後才撅著嘴,羞惱交加地憋出一句話。

  “你……你這樣子,胡攪蠻纏!哼,你簡直就是個暴民!”

  維拉德看著她生氣時的可愛樣子,心中覺得頗為有趣,忍不住還想逗逗她。

  他再度收起笑臉,整理了一下衣服,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咳咳……”

  “珊莎·史塔克小姐。”

  珊莎被他突然搞怪的樣子搞得一愣。

  “既然我是個可惡的暴民。”

  “我應該做些對得起我的稱號的事情才對!”

  隨著話音落下,維拉德做了一個張牙舞爪的動作,臉上帶著古怪的似笑非笑,細看又好像強忍著笑的表情朝珊莎撲了過來。

  “啊?”

  少女驚呼了一聲,隨後便隻覺一個溫潤柔軟的嘴唇堵住了自己的口, 讓自己剩下的話語都一並咽了回去。

  “唔……”

  一片雲從月亮河的彼岸飄來,星星點點的粼光在波浪中散開。

  ……

  提利昂從睡夢中驚醒,他平常不是這樣早睡的。

  今天不同,他從維拉德那裡回來之後,再無心像往常一樣去尋他的小情人雪伊。

  提利昂不是不知道君臨城中的現狀,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此時的君臨是真正的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所以他今天才回去見維拉德,他不希望維拉德是歷史上的那種狂熱分子。

  好在,他看上去也不像是,而且,他的神不是七神。

  其他的神靈在維斯特洛固有的信仰中佔的比重還是不夠,至少不像七神一樣深入人心。

  還好。

  下午日頭西垂的時候,他收到了來自太監瓦裡斯的另一條消息,臨冬城被鐵種攻陷了。

  來到首相塔的窗台前,他推開窗子,望著那一片雲從遠方飄來,他不禁暗想:

  “赫倫堡,風息堡,臨冬城,這樣古老而神秘的城堡都一個接一個的被攻克了。”

  “君臨呢?”

  “君臨能守住嗎?”

  “也許,像那個少年說的,去聯姻,史坦尼斯會坐視不管嗎?”

  “父親啊父親,你又一次把爛攤子丟給了我……”

  “嘿嘿,畸形小魔猴拯救王國。”

  “多麽精彩的劇本啊!”

  一杯紅酒順著他的喉嚨滑入胃中,他矮小的身軀站得筆直。

  就如同——一個真正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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