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一屋子睡得認真且莫名其妙的人,姚延抬起手環看了下時間,現在是下午兩點,內心是奔潰的:睡午覺??鬧什麽呢?外面現在有鬼呢!
不過,他也沒打算進去,就那麽卡在門口,等人醒。
站了有一會兒,可能覺得旁邊卡著個人有點難受,離門最近的眼鏡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向他招手。
姚延思考下,過去坐下了。
“你是怎麽過來的?”眼鏡男叫徐輕舟,是個知識分子,和房間裡的人比起來,最讓人有好感。
“坐公交車。”姚延如實答。
“是嗎?”徐輕舟反問。
這個反問很奇怪,讓他一度懷疑自己的回答:“不是嗎?”
徐輕舟戴上眼鏡,淡淡地看著他:“那坐公交車之前呢?”
“……”沉默一陣,他驚然發現自己的記憶出現斷層。
他是某公司的員工,也辭職了準備回老家種田,可關鍵是:這裡並不是他的老家!他也不知道這是哪!
所有的記憶一片空白,隻有一些已知的簡單身份信息,唯一的記憶源頭,是在公交車上遇到那兩個女人時,其他的,怎麽上的公交,為什麽來到這裡,全都沒有。
“相信你也發現了,”估計日狗現場看多了免疫了,徐輕舟更加淡定,“我們來到這個未知而又奇怪的地方,有的隻是一個簡單的身份記憶卡,簽了合同後,被困在這裡不能出去。”
“為什麽會這樣?”
姚延目瞪口呆,十分難以置信:“我才二十二歲呀!剛到法定婚育年齡!媳婦都沒娶!怎麽就老年癡呆了?!”
“……”這是正常人的關注點嗎?徐輕舟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理的說法:“可能,因為我們不是活人吧。”
“不是活人???”這次是被他狗日了。
“對,你死了!”徐輕舟旁邊的老中醫睜開眼睛接過話。
姚延滿目狐疑,糟老頭特別像壞人。
老中醫叫周老三,二話不說直接上證據,衝房間裡其他的人說:“哎,我們大夥兒都來說說,是怎麽到這個地方來的?”
聞言,閉著眼睛的人們,紛紛睜開眼。
一陣沉默。
一個穿西裝打領帶,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當先開口:“當著整個公司新員工的面,將企劃文件摔到我臉上,罵了我兩小時,在他閉嘴,我咬舌自殺的時候,我到這裡來了。”
“我,高考失敗,跳樓之後。”一個穿校服,十七八的女高中生接著說。
“減肥,在第一百零八天沒吃晚飯後,我暈倒了。”這是個年輕的胖哥,眼神呆滯。
“爸爸媽媽在吵架,琪琪餓,想煮飯吃,可是那個插座打我的手……”很意外,在那群人當中還有一個小女孩,四五歲的模樣,抱著一本童話書,大眼睛黑頭髮,長得十分精致,看起來乖巧可愛。
“在相親的路上,因為熬夜猝死……”這信息量有點大,說話的是那個禿子。禿子其實很年輕,也就三十左右,頂著一顆被旱澇摧殘過的頭,一副縱欲過度的模樣。
聽到這裡,姚延明白了,在座的各位,都是通過死亡到達這裡。
所以,這不是正常的世界,這裡有超自然現象,所以――
“我真的死了???”
“唉,不要懷疑,你死了,每個剛到這裡的人都不信,時間久了,就知道了。”周老三擺擺手,一副不想再提,再提就悲傷逆流成河的模樣。
“嗯……”姚延陷入深思,那麽問題來了,他是怎麽死的,為什麽要死?
依舊沒有答案,大腦一片空白。
他有些憂傷:“我隻是一個普通愛生活的正直青年,雖不說為國家做多大貢獻,但也是遵紀守法忠愛黨,不泡妹子不抽煙,天天早睡不熬夜,乘坐公交還讓座,見義勇為不留名,我為什麽要死?”
“……”我去!圍觀的二十幾雙眼睛一副見了鬼的樣子:您這樣還不死?真要修仙啊!
“好吧。”他不糾結這個了,開始擺事實論道理,看了眼光頭坦克的血,和周圍的環境說,“這血是怎麽回事?陰曹地府又在哪?在來這裡前我曾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知道死人沒有熱血,神話故事裡此刻我也應該在地府。”
“誰跟你說死後一定不會流血,還要去陰曹地府??”周老三像看傻孩子一樣看著他。
“科學啊,去陰曹地府麽,”他上下看了眼老爺子,純正中國人,“難不成去見上帝?”
“小夥子,你被騙了,神話故事裡都是騙人的,科學也不靠譜,我告訴你啊,我們現在的這種狀態,才是真實的死後世界。”
“你見過剛被剖肚挖心的魚麽?內髒都被掏光了,還能蹦噠,心髒都被掏出來了,還會跳動。剛死的時候都這樣,這個叫什麽,‘遊走神經’,你那科學是能解釋的,所以這一切都是幻覺!”
這比喻牛得一匹,讓姚延無言以對,要不是系統告訴過他還有25天可活,他差點就信了。
“對了,您是怎麽死的?”他問道。
老爺子認真想了會:“詐騙?賣大力丸?揭發後被人打死了?”
姚延默默地笑了:“大爺,都什麽年代了還賣大力丸,你上個世紀的人吧?”
老爺子突然惱了,臉漲得通紅,將布包往地上一擺,躺下背過身去,氣鼓鼓的嘟囔:“夭壽哦,後生仔都不尊老,老人家的話都不聽!”
“???”說好的互吹牛皮呢?你怎麽就倒了呢?
姚延笑笑,也沒再跟這老爺子扯皮,對他的話是一句也不信――人,肯定沒死,但也不是正常的狀態,他們有什麽在瞞著他。
最直接的,崗位拍賣的競爭。
他一進來就遇見了激烈的鬥爭,整個房間最有實力的兩個人大打出手,最後光頭坦克敗了,刀疤臉毋庸置疑,榮升為“農場主”第一把手。
而光頭坦克,經歷過斷一隻臂,雖然活下來了,實力也是大減, 短時間內夠不成威脅。
剩下還有兩個職位名額,在場的,登上舞台或者沒登上的,都想分一杯羹。
老爺子或許把他當競爭對手,或許是這裡的新人規則――等熬過今晚,才有資格知道這裡的規則。
姚延倒也想得開,隻要度過今晚――不是會死人麽?那我就不睡,看看到底怎麽死的。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想到這裡,他找了個舒服而又安全的位置,準備堅強的度過漫漫長夜――
“滴滴滴,您目前行走650步,還差9350步,現在時間14點15分,距離0點統計前您還有9小時45分鍾,請妥善安排時間和步數,超過0點未完成有處罰。”此時系統助手發出提示。
“臥槽。”他忘了還有這茬子事。
那怎辦?
出門是別想了,外面很明顯已經不是剛進來時的那個招待所了,充滿危險。
在房間裡麽,轉著圈的散步,或者原地跑步……他掃了眼房間裡的人,畫面太美,估計二十幾雙眼睛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友情提示:懲罰是獎勵的三倍數,請您正確的做出選擇。”系統助手再次發出提示。
“呃……”姚延咳了聲,準備厚著臉皮起來行走。
忽然,他目光一頓,停留在地上某一處:“胳膊呢?”
“什麽胳膊?”老爺子氣呼呼地抬頭。
“那位大哥,被削掉的胳膊……”
……
地上,光頭坦克的斷臂不翼而飛,只剩一灘略微發黑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