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曦仰望天空,眼中似乎再次出現了那個謙卑有禮的少年,多少次夢回,那張臉依然縈繞在唐曦的心頭,連一個眼神都是如此記憶猶新。35xs狂沙文學網
一別十數年,再相見,卻成了永別,人生在世,最痛心的,不過生離和死別。
龍九是第一個離世的龍衛,但絕不會不會是最後一個,將軍難免百戰死。
作為幕後之人的唐曦,也曾懷疑過,自己是不是錯了,但是,不論是他還是臥龍,皆已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他們只能用盡全力,披荊斬棘
龍九的屍首早已下葬,現在恐怕都快要化為白骨了。
由於龍九沒有後人,所以唐曦親自主持了他的葬禮,一應規格都是按照一品內閣的來辦理,陪葬品也是豐厚的驚人。
為了龍九,唐曦還專門下達了一道旨意,賜龍九唐姓,這是烽國從未有過的殊榮。
遙想當年,剛剛遇見龍九的時候,他就如同一隻受傷的小獸一般,只會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那卑微中帶著不屈、倔強的眼神,唐曦至今依舊是歷歷在目。
唐曦“你叫什麽名字”
龍九“大大人,奴才,沒沒有名字”
唐曦“那你想要名字嗎”
龍九“想”
唐曦“好跟著我,如果你能證明你的價值,那我就賜你一個名字”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對話,簡單,但卻意義深遠。35xs
一開始,讓唐曦挑中龍九的,是他的世,應該說龍衛大部分的人都是因為世而被唐曦選中。
這是唐曦前世悲慘的世在潛移默化的影響著他,也算得上是一種另類的感同受吧。
而最終讓唐曦下決定,留下這個相貌平平、資質平平甚至大字不識一個的少年的,正是這份刻骨的倔強。
唐曦始終相信,只要肯下功夫,勤必能補拙,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而龍九也沒有辜負唐曦的信任,特訓時那份堅韌,讓唐曦和其余的九人也是為之側目。用孫繚的話來說,這小子根本就是在拚命
確實,龍九就是在拚命,他知道自己的況,和其余九人相比,他沒有任何的優勢,份上,甚至更是低人一等。
他唯有努力,不斷的努力,別人負重一百斤,他就兩百斤,別人十學透一本書,他不眠不休也要跟上,別人睡覺的時候,他依然在做功課。
或許,龍九不如別人聰明,但是唐曦可以肯定,不管是學識還是武藝見解,龍九都是當之無愧的臥龍之最。
很難想象,一個如此平庸的人,到底是付出了多少,才能夠超越那些天才。
這份倔強和堅韌,實在是讓人心疼,但是唐曦從沒阻止過他,因為這是龍九的所有,如果因為不忍而剝奪,那龍九真的會失去活著的意義。
沒有人知道,龍九一開始那麽拚命,卻只是為了一個名字,多麽卑微的渴望,多麽渺小的要求。
在確定十人名額的那天,唐曦是這麽對龍九說的。
“從今天起,你便叫龍九”
多麽簡單的一句話,但是龍九卻興奮的幾乎跳起來,每一個人都能從龍九顫抖的體上,看出他的內心是多麽的激動。
其余九人都是雙膝跪地接受龍姓代號,而唯有龍九,幾乎是整個人趴在地上,
那模樣,像極了朝聖的信徒,那麽虔誠。 姓和名,一般人唾手可得的東西,對龍九來說,卻是那麽的珍貴。
進入臥龍的時候,每一名龍衛都必須在體的某一個隱秘的地方刺青,以此來辨別份,就和天眼眼睛刺青、地煞的匕首刺青是一個道理。
只不過,臥龍刺青的地方,是非常神秘的,所用的字也是臥龍專用的華文。
像龍九,他的刺青是一個華文大寫的九,也就是“玖”,而刺的地方,則是頭頂
這個刺青的位置,即便是龍衛之間,也是不能隨意透露的,知道這些的人,除了唐曦和龍衛本人,就只有負責刺青的臥龍統領齊刹。
在夏大陸,刺青在各國都還是一種刑罰,沒人願意刺青,因為這代表的是人格侮辱,不過唐曦不在乎,所以他手下的人也從來都不在乎。
夏大陸刺青的方法是最原始的,也就是用針沾墨水在上一針一針把圖案刺上去,那個過程真的是疼的人發狂。
當年,連自認不怕疼不怕死的齊勒,也是被刺的直抽氣
但是,有一個人卻好像沒有痛感一般,那個人就是龍九。
在齊刹給龍九刺青的時候,龍九不但沒有任何疼的表,還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面銅鏡,一邊照著頭頂,一邊嘴裡還喃喃自語
“我叫龍九我叫龍九”
龍九神經質的反應引起了齊刹的好奇心,他停下動作問道
“小九,你不疼嗎”
“不疼啊統領,沒事的,您繼續,這不算什麽”
這是龍九的原話,齊刹聽完後沉默了很久,才繼續自己的動作,期間,他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那時候的氣氛,真的是說不出的詭異,當年,唐曦就站在窗外,不過,他只是看了一會兒,便忍不住先溜走了。
其實,唐曦是想將龍九留在自己邊的,只不過龍九自己提出了去鐵厥的要求,唐曦也不好說什麽,這才有了後來的唐良,也就是龍十五。
回憶著往昔的種種,唐曦不再次怒從心起。
唐曦伸手解下高珂為他披上的大氅,隻著一單衣,迎著那刺骨的寒風低聲吼道
“來吧,都來吧,寡人倒要看看,誰能夠笑到最後”
喊完,唐曦便抬腿朝外走去,侍衛們面面相覷,最後在高珂的示意下,快步的跟了上去。
高珂帶領著侍衛,跟著唐曦,一路步行到了龍九的墓地,唐曦沒有選擇乘坐馬車,他覺得那是對龍九的侮辱。
“唐九之墓”,一手漂亮的行書,墓碑上的字,顯然是出自唐曦之手。
墓碑上,沒有生平,也沒有墓志銘,這自然是為了隱藏臥龍的秘密,但是唐曦曾發誓,一定不會讓這些功臣默默無名。
這一夜,唐曦對著墓碑說了很多話,也喝了很多酒,他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不醒人事。
侍衛一次又一次的將整壇整壇的酒搬進禦書房,但他們不知道,一向好酒卻不貪杯的大王,今天是怎麽了。
也許,只有常年侍奉在唐曦左右的高珂,才能真正體會唐曦上那濃鬱到揮散不去的悲傷還有那如同火山般跳動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