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檔子事,誰也別想玩了,張檢徽聽得信息,很快到達事發現場,他沒說什麽,張承瑾卻很不悅,指著張承唯教訓,“這麽一會功夫,就惹出事來,我看去洛陽之前,你哪都不許去了,就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
張承唯很委屈,李道衝做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帶著李霆思脫一溜跑了。
李霆聽得剛才的事情,心有余悸,撫著胸口驚道:“汴州的治安好差,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搶劫,還有王法麽?”
思脫也附和道:“這些混混膽子也是真大,公子先不說,樸樸素素的一看就是小人物,不重要,但唯公子和那位姑娘就不同了,怎麽看都不像是尋常人,出手劫掠就算成功了不也是給自己招災引禍嘛。”
對啊!李道衝被點這一下,又聯想起跟蹤的神秘人,意識到這裡面的事兒不小。
“咱們趕緊回客棧,我要找武姑娘說些事。”
然而武姑娘並沒有回客棧,李道衝等了大半個下午,到黃昏時,才等到姑娘的侍女回來收拾東西。
二人有過一次接觸,已然不陌生,李道衝客客氣氣地招呼,“姐姐,你們這是要搬走了。”
侍女名為沅心,應道:“是,白天多謝公子了。”
李道衝連忙表示不用,又問,“方便透露搬到哪裡去麽?”
“汴滑節帥府。”
行吧,跟人家真是比不了,被幾個流氓劫了次道,立刻就搬去軍方大佬家裡了。
李道衝知道見面基本不可能了,便回屋找了紙筆寫了個字條,“勞煩姐姐把這個交給武湮將軍。”
如果是給姑娘的,沅心會毫不猶豫拒絕,給武湮就無所謂了,“我一定給公子帶到。”
這算是李道衝第一次主動獻策,送出字條後,就是焦急等待,武湮全無消息,直到次日下午張承唯到來。
“明早辰初,西門出發。”這句話是張承唯來要辦的正事,正事說完便是磨牙扯淡,“嘿,你可知道武姑娘是什麽人?”
“這不明了嗎,還有什麽說的。”李道衝道:“洛陽梁國公武家。”
“真不是!”張承唯得意道:“是長安宋國公武家。”
洛陽武家與長安武家立國時為一家,周三世遷都時,洛陽本家分出一支隨著去了長安,近兩百年的分離,二武名義上還是親戚,但實際已與兩家無異。
“這位姑娘名為武紅昭,外祖母是當今太后,母親是官家的姐姐,大周長公主殿下,父親是宋國公,嘿,說起來你知道當今太后的出身麽,她是梁國公的姑姑,從輩分上講,武姑娘也可以喚她為姑奶奶,這兩家人真是……”
“不用理順的這麽清楚,知道人家身份高貴就完了。”大家族之間百多年的聯姻無比混亂,李道衝不感興趣,道:“才一天的功夫,你就知道的這麽清楚了,大表舅調查的?”
“不是,武湮上午去了王家,報了武紅昭身份。”
李道衝奇道:“他去幹嗎?”
“商議去洛陽的路線……他走了之後,表舅改了計劃,明天走陸路去洛陽,我來不就是告訴你這件事情的麽。”
李道衝這才明白“明早辰初,西門出發”的意思,汴州到洛陽四百裡路,水路一天就能到,陸路就沒準了,走得慢了十天八天都有可能。
突然改變計劃,是察覺到異樣了吧,李道衝暗道自己多余,武紅昭此等身份,出門卻隻帶這麽幾個人,作為侍衛長的武湮定然不是凡人,怎麽可能需要自己來提醒小心。
昨日被思脫一點,李道衝想明白了,三人到那片荒地是個意外,閑漢圍上來九成也是沒有預謀的,屬於臨時起意,正常情況下,根底都在汴州的混混不可能做這種招災引禍之事,一查就都出來了,跑不了。
然而他們偏偏又動手了,李道衝思來想去,得出了一個結論,便是他們早就準備走了,既然要走,自然也就無所謂能不能查出來,打劫也是離開之前的順手為之。
實際上也差不多,很早之前就有人來汴州勾勾搭搭商議合作,想乾一票大的,得些錢財去濮州投靠王仙芝或者去曹州投靠黃巢,隻沒有好項目才一直拖著,直到洛陽召開牡丹會的消息傳出來。
牡丹會的請柬一送到汴州,賊人便定了計,將去洛陽赴會的大戶當成目標。
負責這次行動的賊人名為楊行密,此人履歷非常豐滿,十幾歲時就參加裘甫造反,裘甫被殺後搖身一變成了官兵,戍邊朔方,從江南一下到了西北,當兵期間,上司對他不喜,戍期滿後不放他走,他一怒之下殺了上司逃回老家,路過徐州時恰好趕上龐勳造反, 毫不猶豫又參加了一波,龐勳敗亡後流落江湖。
楊行密心思機敏,有城府有耐心,單單把劫匪不動聲色地向汴州滲透就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期間嚴令汴州本地土匪不得有一絲多余動作,以免被覺出異樣。
這一個月的前二十八天,事情完全按照計劃進行,但有道是行百裡路半九十,前面再順利也不代表最後能成功,行動前的最後兩天,出事了。
城裡出意外的消息一傳到楊行密耳裡,他就知道事情完了,指望混混們嘴嚴無異於癡人說夢,己方的計劃十成會被官軍拷打出來,是以當機立斷下令跑路。
但此時想退也不可能,以利益結合的群匪怎麽可能舍棄嘴邊的肉,楊行密剛一下令就被盟友控制住了。
“楊盟主,你想退出,沒問題,但你想走,不可能,你是當過官軍的,一旦在這個節骨眼上反水了,去告個密,誰都承擔不起,當然盟主這段時間的辛苦兄弟也都看在眼裡,我也不會為難你,你的人可以撤下來,但在事成之前,我們要把你帶在身邊。”
楊行密也不多說,哼了哼算是應下,只要手下人不摻和進去,自己一個人怎麽也能走了。
隨後,眾匪們就得到了城內大戶改變路線的消息。
聽得這個消息,眾匪大喜過望,他們都是陸地上的悍匪,對水裡的事情一知半解,推楊行密為盟主便是因為他通曉水事,此時剛把盟主下了,就聽到目標到了自己的專業領域,哪有不高興的道理,趕忙連夜布置,定要把這單買賣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