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泉和耶律撒剌的談判不知道進行到了什麽程度,接下來的時間,李道衝都沒有再見過韋泉,也沒機會打聽什麽,時間一轉,就到了九月初十。
“李校尉啊,出使之前我還滿懷期待,想著能領略一番異國風光,吃一頓國宴宴席,不曾想來了之後天天待在帳篷裡,吃的最好的一頓還是校尉的烤羊,唉。”
獸醫曾未歲數大了,不好像年輕人那般出去逛,這幾天一直在帳篷裡,頂多去同僚那兒串個門,憋悶得很,終於等到九月初十,能和使團一起去大會,透透風。
“曾博士,是你自己懶惰,契丹的風土人情還是很不錯滴。”顧松洋洋得意,這幾天他用半生不熟的契丹話和廉價的首飾欺騙了不少無知少女,容光煥發。
“道衝老弟,前天我也在馬球場那邊。”顧松擠眉弄眼,拍著李道衝肩膀,“不過老弟啊,當哥哥的要說你幾句,你找那個,層次太高,容易惹麻煩,再向外走走,有的是不錯的。”
“顧大哥,小弟是修道之人,你誤會了。”
“懂,咳。”顧松靠近了些,低聲道:“你有沒有那種便於咱們修道的……這個,藥物,哈哈。”
李道衝上下打量顧松一番,“你這個歲數,不至於吧。”
“有備無患嘛。”
李道衝愣了一會,“現在沒有,等回幽州,我想辦法從師叔那給兄長搞一些來。”
“啊,那就不用了,不必麻煩陳先生了。”
“李道衝,過來!”
顧松還在賤笑,孫晨已經來喚人了,李道衝告了罪,趕忙過去,行禮立正。
張檢徽點點頭,“今日你跟在我身邊,隨時待命。”
李道衝大聲稱是。
“嗯,回去備弓換甲吧。”
李道衝的衣甲是溫常實準備的,是一身普通的射手服,內襯軟甲,樸實無華。
換好衣甲後,李道衝掛上羽流弓,騎上小紅馬,頓時有一種我美炸了的無敵感。環顧四周,見旁邊只有一臉認真的思脫,無人吹噓,不僅大感掃興,無比懷念李霆。
作為契丹最尊貴的客人,田畋和張檢徽將會和契丹可汗一同入場,李道衝作為張檢徽的重要侍衛,終於有資格進入王帳區域,在木階下等候大佬。
木階下左右站了兩側人,周使站客位之首,主位站了一排大漢,正是八部首腦,李道衝偷瞄過去,一眼就看到韋泉。
韋泉站在某人身後,不出意外就是耶律撒剌了,看來他們聊的不錯,耶律撒剌把他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韋泉也看到了李道衝,還衝他眨了眨眼。
李道衝沒做回應,視線掠過韋泉,在這一夥人中搜尋。
耶律撒剌在,耶律億定然也在,一番搜索,在人群之後非常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耶律億。
看到他站的位置,李道衝不禁歎息,任何大佬都是要成長的,即便是夷離堇長子,若是不把前面這些站C位的叔伯大爺一一乾掉,也成不了事業。
耶律億低眉順眼,全然沒有抬頭,自然也就沒有宿敵之間的靈魂對視,李道衝看了一會覺得沒趣,便也如他般低下了頭。
契丹可汗名為遙輦習爾之,又稱巴剌可汗,是個七十歲的老頭,看的出他年輕的時候一定是位強大的勇士,身材高大,不過現在卻瘦的只剩下了一副骨架了,風侵日蝕的枯黃臉上顴骨高高隆起,金冠之下的雙眼渙散無神,論氣度連年紀更長的張雲伸一半都不及。
巴剌可汗掃視全場,用契丹語說了兩句話,對面主人位的契丹人頓時響應,估計是在喊什麽無敵萬歲之類的。
巴剌可汗雖然老邁,但畢竟是契丹的王,不至於練馬都爬不上去,牽來的馬頭掛錦花,身塗油彩,李道衝不知道人家有什麽習俗,只顧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跟在張檢徽身後。
春夏秋冬四狩,春狩最為莊重,秋季最為宏大,冬季最為威嚴。
春狩莊重,春狩時契丹各部不僅要聚集討論國家大事,還要舉行射柳禮祈雨,射柳禮雖也有競技性,但關乎族人一年的運道,莊重多余娛樂。
冬狩威嚴,因為冬狩要舉辦複誕禮。
複誕禮是契丹人為了慶祝始生的一種風俗,契丹人學習漢人用十二生肖紀年,每十二年生肖輪回一次,到了屬於自己出生生肖這一年“本命年”,要舉行儀式紀念自己的始生,報答母親的養育之恩,有資格舉辦再生禮的,都是契丹高層,各部夷離堇,後來複誕禮也不再選在其誕辰之日,而是在前一年的冬季選一個吉日。
雖說這禮屬於各部自己的事情且十二年才舉辦一次,不過八部夷離堇太多,複誕禮每年都有部落舉辦,這使得各方大佬年年觀禮煩得很,最後也就統一在了冬狩時,也方便。
至於夏、秋二季,春夏涉及到動物交配,草原人有所收斂,是以便將一切狩獵活動都放在了秋季。
換句話說,雖說人家舉辦四次大會,但是真正能放開了玩的,也只有秋天這一場。
秋天這一場,除了狩獵,還有各項娛樂競技活動,馬球摔跤賽馬都有,這些娛樂活動吸引到了回鶻室韋等族參加,在這種輕松的氛圍下,契丹人發現談事不錯,於是這場狩獵也就成為了他們舉辦外交活動的日子,越發宏大。
大會開始之前,巴剌可汗首先殺鹿奉香,祭祀禱告,周人、回鶻人、室韋人等外人都在遠處觀禮。
契丹人的習俗好射鹿,每次出獵,必祭其神以祈多獲。
對於這個禮儀,李道衝非常不解,用砍死一隻鹿的方式來祭祀鹿神,祈求打獵的時候多獵一些鹿來,這是什麽道理,鹿神缺心眼麽……
禮畢,巴剌可汗登上了早就搭好的高台,各方使者大佬等在兩側落座後,巴剌猛一揮手,一通鼓響,大會開始。
“呵呵,放在幾年前,本汗少不了要下場,拉上幾弓,現在卻越發憊懶,連看著年輕人動彈都不願意了。 ”巴剌可汗開口調侃。
“大汗說的哪裡話,您若下場,哪還有這些年輕人什麽事兒啊。”
說這麽不要臉的話的,是契丹某個小部落的酋長,因為身份較低,坐的位置非常靠外,說話要很大聲,這麽露骨的奉承話喊了出來,被奉承的人也有些受不了。
老可汗依偎在王座上,有些尷尬。
田畋性格很差,但能坐上正使的位置,情商和眼力還是到位的,見此氣氛,笑了笑,拱手道:“可汗,前日你曾提到為大會的頭籌專門準備了獎賞,當時我問您,您還邁關子不說,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吧。”
“對對。”巴剌可汗立刻坐直了身子,“田特使,非是本汗邁關子,而是不到時候拿不出來。”
“哦?現在可到時候了?”
“到了到了,呈上來。”
李道衝初聽獎賞時,還有些激動和小向往,但見到那還滴著血的死不瞑目的鹿頭時,就完全沒了興趣。
必須得承認,這隻專門選出來祭祀的鹿賣相特別好,頭上的角有三尺多高,枝椏交錯,威武非凡。
但這等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獎賞對外人來說沒什麽吸引力,這是契丹人想要的獎賞。
果然契丹人見到鹿頭登時捶胸頓足,呼號連連,李道衝適時撇了耶律億一眼,見他也是雙目瞪圓,大臉漲紅,鼻子裡似乎都像是要噴出氣來。
見人家這麽激動,李道衝有了一絲的邪惡的想法,這狩獵大會,是面向所有人的,如果契丹人把鹿頭丟了會怎麽樣,想著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回鶻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