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武營的面積極大,佔這片學區的一大半,主要分為東西兩個部分。
營西有兩個小校場和一個大校場,小校場的面積約莫一個足球場那麽大,地面經過平整的,現在場地裡很乾淨,看不出是做什麽用的。
大校場的面積則有三四個足球場這麽大,裡面亂石叢生,還有一個山包,李道衝路過時看到了幾個少年騎馬歡跳而過,估計是跑馬的地方。
“營內的最西面是一排馬廄。”溫常實帶著李道衝邊走邊介紹,“咱們征召營的規矩,要十歲才能騎馬,想在大校場中日日訓練騎術,至少要十三歲,盈公子幾年內是用不到的。”
營東與營西完全相反,一排一排茫茫多的屋子,約有上百間,每間屋子看著都不大,屋門緊閉,從外面看不出是做什麽用的。
到了這一片,人氣就旺了不少,路上滿是少年,見到溫常實紛紛行禮,對李道衝卻視而不見。
“這一片就是你平常住的地方,營舍在最東邊,下午我再帶你轉,現在去我屋裡吃鍋子去。”
時間還是正月,桌上沒有什麽綠色蔬菜,滿滿的都是肉類,李道衝隻吃了兩口就有些膩了,放下筷子隻喝那一罐酸甜的飲品。
“盈公子,初來烈武營,可有什麽想要問的,盡管開口。”
李道衝略一尋思,“溫教官,烈武營裡,有考試嗎?”
溫常實一愣,以往他被問的最多的,是什麽時候能騎馬,什麽時候射箭,第一次見面就問考試的還是頭一個。
“有!”溫常實應聲,“不過要到幾年後,你這個年齡,沒有。”
李道衝奇道:“這是什麽意思。”
溫常實解釋道:“咱們烈武營的考核項目與武舉一樣,這些項目多半都要身體基礎,如長垛,用的弓是一石二鬥,這豈是小孩子能拉開的。”
李道衝又問:“為什麽要以武舉為標準,咱們自己定一些項目多有特色。”
“因為武舉的標準高啊。”溫常實笑道:“難不成要以軍中考核大頭兵的標準來麽。”
李道衝立刻就懂了,武舉是朝廷舉辦選拔將官的,面向的是大周所有子民,規格當然高,烈武營以這個標準作為考試,已是十分嚴格了。
“盈公子,你為什麽這麽關心考試呢。”
“哈哈,就是問問,問問。”
李道衝捂著嘴輕咳一聲,這是適應了應試教育後的習慣,不為考試的而學的習,是沒有靈魂的學習,如果不考試,那還怎麽有動力學下去……
下午,趕了半天路的李道衝十分疲憊,就拒絕了繼續逛營的安排,想先回營舍裡休息。
溫常實沒有意見,將李道衝送到了一排屋子前,道:“您就在最裡面那個屋裡,行李鋪蓋我都給你準備好了……要不還是我送你進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李道衝躬身謝道:“這一天已經很麻煩溫教官了,現在就這麽兩步路,我自己能去,再說您來了怕是影響不好,畢竟您是教官……”
見往來的小童紛紛看向自己,溫常實也覺得不妥,便點頭應下,“那好吧,我的住所你也知道,找不到的話隨意找個人打聽溫常實,都能知道。”
李道衝微微欠身,再次向溫常實表示感謝,然後邁向自己的屋子,滿懷憧憬地推開了自己的屋門。
烈武營的屋舍,是按照火來的,一個屋裡住十個人,本次新進烈武營的孩子一共一百六十五人,住十七個屋子。
李道衝是最後一個來的,當然也就在最後一個房間,對於這麽安排,他是很滿意的,最後一個屋裡應該是五個人,十個人的屋子住五個人,不僅松快,關系還簡單,多好啊。
隨後他就知道了松快和關系簡單,並不一定是好。
李道衝進門時,屋內已經有四個小孩了,他們的年紀也都四五歲,見新室友來了,膚色最白淨的那個立刻起身相迎。
四人衣著都非常樸素,看著就是平民百姓人家,估計是某個將軍親衛之後,武夫的後人都非常爽利,農村的孩子也不怕生,當先那個首先打起了招呼,“兄弟,你好,我叫段東來!”
李道衝連連點頭,室友這麽開朗,這是好現象,“我名為李盈,你就叫我李道衝吧。”
段東來怔了一下,也沒多問,拉過身後幾個人來介紹道:“這三個是馮西征,張北歸和卓南下……”
叫什麽?
李道衝撓了撓頭,“東西南北……你們四個的名字……”
“我們四人是平州人,父親是張節帥的親衛,是一個伍的義兄弟,去年……”
段東來說著神情一暗,李道衝什麽都懂了,接著頭就大了。
關系是真簡單啊,勞資還沒入學呢,在寢室裡就成外人了?
“……唉,我們的父親總是一起出門,一起做任務,一起休沐……”
那必然一起休沐,沐浴後還一起跟老婆辦事,所以你們四個才差不多大。
李道衝非常確信,自己絕對沒有本事插入進關系這麽近的四人裡,不用想就知道接下來的生活會很孤獨,接著就開始惱火起不會變通的宿管來。
最後五個寢室四十五人,為啥非要四個屋十人,一個屋五人,就不能一屋九人嘛,我也不至於這麽難受。
其實撇開四人的關系,李道衝對這四個室友非常滿意,為人實在,在他沒來的時候,就把屋內的一切都收拾好了,還極為熱情地向他介紹這所熱血高校的情況,“你爹也是將軍的親衛麽,這位將軍可有公子在這營裡?”
李道衝微微搖頭,“我爹不是誰的親衛。”
卓南下一怔,“那你是……”
“我們家是普通人家,我能入營是師父和徽公子幫忙。”
“徽公子,小節帥?”段東來欣然道:“原來我們是自己人呢。”
李道衝不明白自己怎就成自己人了,點頭笑笑,打了個哈哈,混了過去。
很快,李道衝就明白了。
次日一早,一百六十五一般大的孩子被帶到了一個巨大的屋子。
李道衝來的最晚,誰都不認識,段東來在旁向他一一介紹,介紹了一大圈,最後他隻記住了帶隊的教官,徐襄。、
烈武營的統領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頭,當年是張雲伸的親衛隊長,絕對的心腹。
老統領從不管事,一年只出現兩次,一次是新人入營,一次是秋季考核。
入營點名十分簡單,就是證明大家都到了,徐襄很快就完成了任務,隨後就是老統領的講話,說些什麽勤勉努力之類的,整個流程沒用上一刻鍾。
老統領講完了話就要離開,走之前宣布第二天早上再到這個地方來點名,徐襄忙送人出去,屋裡就剩下了一眾小孩。
第一天上學就這麽完事了?
李道衝這邊納著悶呢,段東來帶來了一個小胖子,是真的胖,目測至少得有五十斤。
小胖子圍著李道衝轉了一圈,“我爹沒跟我說過你啊,你是哪個。”
你爹是哪個我就是哪個,李道衝翻了個白眼,“令尊是?”
小胖子輕哼一聲,態度倨傲,“我爹就是剛剛陣斬烏槐賊酋的大英雄……”
張檢徽!了解!
“這人就是最後一個?譜倒是很大啊。”
說話時,又有兩個人走了過來,這二人長得很像,看著是對兄弟,他們顯然是衝著小胖子來的,但視線卻都放在李道衝身上。
李道衝不想在上學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地卷入小屁孩的爭風中,便立刻報上了大佬的名號,“我師叔是陳樸。”
“陳樸是哪個。”雙胞胎中的一個聽這個名兒耳熟,一時間沒想來。
“莫非是陳的那個道士?”另一個像是長了腦子,能記住點事。
“是那個牛鼻子,對上了。”前頭說話那個恍然大悟,再看李道衝時有些不一樣了。
陳樸很特殊,他是張雲伸的第一幕僚,地位雖高,但既不屬於盧龍軍,也不屬於刺史府,還不算是幽州道門的人,什麽時候張雲伸死了,什麽時候他也就該走了,完全是個掛單的神仙。
兩句話的功夫,徐襄送完了人回來,站在門口大聲招呼,“都跟我過來。”
雙胞胎兄弟立刻跟上,李道衝慢了一步,拉住了馮西征,“你們剛才說這哥倆是誰?”
“他們倆叫李光威、李光籌。”小胖子突然接話,“討厭的很。”
李道衝接著就順出了話,“他倆又是誰的兒子。”
“李全忠。”
沒聽過,李道衝微微搖頭,估計不是什麽大佬。
“我叫張承唯,我爺爺就是大帥。”小胖子自豪地報了家門,“你師叔陳先生就在我們家呢,嘿,我突然想到了,你應該就是李道衝吧,陳先生提過你。”
李道衝警惕道:“他說我什麽了。”
“說你身子弱,要我好好照顧你。”張承唯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證道:“跟著我混,我罩著你!”
行吧!原來自己人是這個意思,李道衝明白了段東來的話,我已經被入夥了啊。
“那張……小節帥……”
“不用這麽客氣,既然是陳先生的師侄,喚我名字就好。”張承唯極為爽快。
“承唯兄,哈哈,承唯兄。”李道衝輕咳兩聲,“咱們現在要去幹嘛。”
張承唯訝道:“你看著挺聰明的,怎麽問這麽笨的問題,咱們既已入營,那當然是要練功了啊。”
李道衝頓時心生期待,又有些擔憂,“這就要練功了?師叔告訴我不要隨意亂練,會影響築基的。”
張承唯奇道:“築基是築基,跟練功有什麽關系。”
不一樣麽?這就是圈子的不同,在張承唯看來是常識的東西在李道衝那裡就是知識,練功這麽高大上的詞在張承唯這裡就像是走路跑步一樣。
李道衝真心不懂,又不想露了怯,便連連點頭:“哦哦,我聽錯了。”
“唉,其實練功都沒什麽,之後去學宮讀書才讓人頭疼。”
李道衝一怔,“你們現在就開始讀書了?”
“我從初五開始就每天要去學宮讀書,已經半個多月了,說起來來這邊住也挺好,離學宮進,要不然每日花在路上的時間就一個多時辰。”
這便是公立學校和私立學校區別了,折梅書院就舒舒服服的二月份才開課。
很快,李道衝就發現了,所謂的練功,真是跑步……
小操場邊上, 徐襄冷面面向大家,“在每日功課之前,我要先問一句,有誰已經開始築基了,或者已經有了師父了,舉起手來我看看。”
陸陸續續舉起了大概四五十隻手,徐襄微微皺眉,“人數不少,沒舉手的人都出來,站到我身後。”
一陣呼呼啦啦之後,眾人分成兩批,徐襄點點頭,對李道衝等留在原地的人道:“你們先跑吧,圍著這個校場先跑……”
這個小校場比常規足球場大一些,一圈能有一裡多,李道衝估計自己能跑三圈就不錯了,便希望教官不要安排太多,五圈的話,咬咬牙或許還能堅持下來。
“……先跑半個時辰吧!”
怎麽著,你們烈武營辦事都是按時間來的?不看次數?
聽到這個數,李道衝還沒跑呢就感覺自己胸腔火辣辣的,有種運動過度後的惡心感。
有疑問的似乎只有李道衝一人,張承唯和李光威不僅立刻就執行了,還像是較上了勁,兩個人撒腿就奔了出去。
他們速度一塊,後面跟著跑的也就快了,李道衝心裡大罵,都是傻子吧,慢點跑溜達著,半個時辰跑個五圈八圈就得了,幹嘛奔著五十圈去。
因為不想在第二圈就被套圈,李道衝只能咬牙跟上,經過他的不斷努力,最終還是在第二圈被套圈了。
套圈這種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被套了一圈之後,李道衝就放開了,按照自己的節奏來,旁人愛怎麽著就怎麽著吧。
看著一次次從身邊呼嘯而過的李光威和張承唯,李道衝呸了一聲,都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