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武營,盧龍軍中一個極為特殊的大營,為百多年前節帥朱泚所建。
為保親衛忠誠,朱泚承諾,汝死,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因養別人的媳婦太麻煩,該政策在實施過程中略作調整,改養妻子為培養子弟,即是將戰死親衛的後人集中培養,傳授武藝,待其長大後繼續從軍。
朱泚稱帝被殺後,其在任期間所做的所有改革全部被廢,只有烈武營留了下來,經過數代節度使的補充和完善,至今已經成為了一個武學院般的存在。
烈武營內只收容十五歲以下男童,一般來源有三。
一是將軍戰死親衛的遺孤,這裡的將軍級別至少要是個統領,盧龍軍裡除了張雲伸,也只有張檢徽、張公素、李茂勳等寥寥數人到這個級別。
二是戰死將士的遺孤,說是將士遺孤,但對將士的職銜有要求,最低也要是個校尉,即是這部分小孩的爹至少是個中層軍官;
因為中層軍官多是從將軍親衛中提拔出來的,如楊浦就是張檢徽親衛提到的旅帥,所以這兩部分人有很大的共性,屬於同一階層,而異於第三類來源。
第三類人是活人的孩子,是盧龍軍內的高級將官為了培養子弟,將其從小扔進烈武營,跟同齡人一起學習,練武,這樣長大後也能有自己的班底。如張檢徽當年就在烈武營裡待了八年,與同齡人同吃同住共同練武,從軍之後也一同摸爬滾打,現在身邊的心腹有一半都是當年的同窗。
雖說進了烈武營,有人人平等誰都不特殊的說法,但這三類來源確實將將烈武營分為了兩個階級。
這也是應該的,張檢徽的親信之後自然會圍在張檢徽的兒子旁邊,其他將軍也是如此,是以烈武營看上去只是個小孩子的學校,實際上裡面關系複雜得很,大大小小抱成團的團夥不計其數。
小孩子們又做不到大人的深沉,有什麽矛盾都在明面上,而他們處理矛盾的手段又比較單一,是以營內幾乎天天都有打架鬥毆。
因為烈武營的存在,使得盧龍軍有源源不斷地中層軍官,但也同樣因為烈武營的存在,使得盧龍軍各統領每人都有一批忠誠的手下。
藩鎮現象不光存在於大周王朝,也同樣存在與藩鎮之中。
“熱血高校,鈴蘭啊!”李道衝了解情況之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給烈武營下了定義,高乾子弟的試煉場,平民後代的翻身處。
那一夜,呂洞賓交代完事情後,就無情離開再也沒有出現,將李道衝完全交給了陳樸。
陳樸是個靠譜的人,年前親自到了李家一趟,跟老夫人商議定下,轉年來正月十九,將孩子送到幽州,入烈武營。
其實將李道衝送走,老夫人一點都舍不得,不過盧昕那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確實聽進去了,所以過了上元,她就和三媳婦就開始準備李道衝去幽州所需要的一切東西,有用的沒用的都要準備,單單點心就兩三個大籃子。
李道衝很想說一句不用這麽費心,那畢竟是軍事學校,極有可能這些東西都帶不進門,但見著奶奶和娘親一直忙活,他尋思尋思也就算了。
東西一直收拾到十九那天早上,在老夫人和三媳婦的注視下,李道衝揮手作別,上了駛往幽州的牛車。
送李道衝上學的,是李家的所有男丁,但李道衝估計除了自己的父兄,也就李霆是真心相送,李箖父子明顯是想去玩的。
“三侄兒,
我是不成了,學不了武了,只能在盧先生那下下功夫,你要好好學,將來咱倆一文一武,你當個節帥,我當個相公,美滋滋~~” “沒問題~”李道衝笑道:“不過四叔啊,你剛把字認得差不多就開始看小說,這可會惹盧先生不高興啊。”
李霆滿不在乎地道:“我偷著看,不讓他知道就完了。”
“你自己偷著看當然沒問題,可你帶著盧姐姐一起看就不好了吧……”
“叫姑姑!”李霆很嚴重的糾正了一句,接著面容一垮,“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是她帶著我看,我對話本裡那些情啊愛啊狐仙啊之類的不感興趣。”
李道衝心裡一動,陡然升起個想法,“四叔,盧先生那有不少史書,你沒事可以看看。”
李霆立刻有所察覺,“你想幹嘛。”
李道衝瞥了一眼身邊默不作聲的兄長李滿,“你先看了再說。”
李滿明顯心不在焉,對二人的交談沒怎麽上心,見他們不說了,自己鼓起了很大勇氣,把憋在心裡好多天的話問了出來,“三弟,你去那麽遠的地方上學,是不是因為去年二弟說的話啊。”
李道衝一怔,旋即搖頭,“大哥不要多想,跟那個沒關系。”
“哦。”李滿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趕車的李蒴此時也道:“去了那邊,要聽陳真人的話。”
“嗯……”
“唉,自己在外,不比家裡,不是誰都像四叔大哥這樣對你好,要當心。”
“好……”
“我最多隔五天就會去看你一次。”
“不用了吧……”
有一搭沒一搭的話裡,李道衝到了幽州,多方打聽下找到了陳樸說的地方。
一番難舍難分之後,李道衝被交給了陳樸。
本以為陳樸會安排一桌雞鴨大鵝給自己接個風,然後再好好逛逛幽州,沒想到啥都沒有,直接就被送進了烈武營。
“明天烈武營統領就要點名了,你是最後一個來的,趕緊先去安置下,呵呵,師叔這兩天有事,怕是不能來陪你,你先自己熟悉熟悉。”
李道衝撇撇嘴,跟呂洞賓真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
似是看出了李道衝心裡想的,陳樸拍了拍他的背,也不顧他能不能聽懂,解釋道:“義成軍和宣武軍在汴滑二州的糾紛愈演愈烈,橫海軍盧簡芳似乎也想借機搞事,師叔這兩天真脫不開身。”
李道衝又能說什麽呢,恭恭敬敬施禮,隨他一起到了烈武營。
烈武營離陳樸居住的很近,幾百步路,四周都是高牆,李道衝可隱隱聽到高牆之後的讀書聲。
為了方便熊孩子讀書,三十年前的節帥史元忠將烈武營搬到了這邊, 這裡有著幽州最大的兩家書院,第一家是幽州官學,它有一個很霸氣的名字,幽州學宮;第二家是多年前的一位大學問家創立的私學,名為折梅書院。
兩家大書院加上烈武營,這一帶便成為了幽州的學區,佔了好大一片街區。
為了保持這一帶安靜,幽州刺史將周圍的大商鋪全部遷移,寧寂的氛圍配上高大的院牆,李道衝有一種置身於看守所的感覺。
“侄兒,師叔已經跟這位溫教官說好了,你在這裡有什麽事,盡管找他便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門口,陳樸蹲在李道衝面前悉心交代。
李道衝看著那明顯是菜農使用的後門,總感覺自己像是被賣了。
“常實啊,我這侄兒可就交給你了,他不必去學宮上學,我把他的名字報進了折梅書院,若是二月蒙學班上課時我還沒回來,還請你幫忙操辦指引。”
名為溫常實的教官立刻躬身稱喏,“陳先生盡管去忙,這位……”
李道衝立刻接上,“我名為李盈,溫教官喚我道衝就好。”
“不敢……盈公子在烈武營的一切,常實定當盡心,陳先生放心。”
陳樸點點頭,又囑托了兩句,就離開了。
溫常實對李道衝躬身道:“盈公子,且隨我來,我已備下了火鍋子,咱們先回我那吃喝一些再去安置,嘿,原則上說,明日統領點過名字後,才算是正式入營,今日咱們可以放松一些。”
說著還眨了眨眼,李道衝心裡大感寬慰,連聲道謝,終於遇到個靠譜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