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雲對張森林是很好感,尤其是才聽了他一番肺腑的話,張森林的突然離世給周逸雲的事震驚,但這震驚遠遠比不上孟福生也將離開的消息。這邊有陳叔宋世傑張羅,周逸雲倒是乾系不大,安慰了張淼一番急忙搭輛順風車朝孟福生所在的醫院趕去。
周逸雲趕到醫院已經將近中午,被告知病人已經回家了。這個地方的風俗是這樣,每個即將離世的人如果有條件家屬會願意病人從自己家裡離開,至少那樣人可以走的安逸。
小院裡格外的安靜,安靜到有些詭異。周逸雲感覺朝孟岩家每走一步腳步都十分沉重,孟岩的房間門開著,裡面對著一些雜物還有幾個凳子。孟軍和孟岩還有幾個周逸雲看著眼熟卻叫不上名字老孟家的親戚坐在那裡,大家都不怎麽說話各自抽煙或者發呆的想著心事。
周逸雲進去拍拍孟岩:“孟叔在哪?”
孟岩抬起胳膊指了指中間那房間門。
開門進屋,左轉,折疊沙發被打開,孟福生閉著眼躺在沙發上,鼻息之間似乎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他的人已經脫相眉骨顴骨十分突出臉上黑青。
劉陽坐在一個小馬扎上,靜靜的看著孟福生,一動不動。
周逸雲走到劉陽身邊,看著老孟躺在那裡周逸雲感覺心裡十分難過,在他的印象中老孟還是那個雖然不是特別高但是魁梧憨厚的中年人,整體臉上掛著笑容,對劉陽和家人十分寵愛,對鄰居和朋友十分愛護的叔叔。
看著老孟周逸雲有些想哭的感覺,扭頭看劉陽,她神色淡然眼神裡是關愛她的手拉著老孟的手似乎很久沒分開過。
“孟嬸.....”
“雲子....”劉陽看了一眼周逸雲,神情異常的平靜,忽然露出一點笑容:“沒事,你孟叔累了,讓他睡吧。”說完她轉過頭繼續看著老孟。
只有劉陽明白,即使老孟要走,她不會讓他不舍。現在拉著老孟的手,她努力回憶著那一晚老孟說的那些話,句句仿佛就在耳邊,現在她明白老孟很多很多話想對她說。
昏迷中的老孟忽然喘息有點急促,他張開嘴似乎在努力的喘氣。
“去叫孟軍孟岩”
“哎!”
周逸雲答應一聲忙跑出去。
隔壁傳來孟軍和孟岩呼聲,隨之是房間內傳來哀嚎一片。周逸雲沒過去,只是在房間裡低著頭,這哭聲好像要把他的心揪碎,他寧願相信自己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的眼淚是受到這哭聲的情緒感染。
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了,有來吊唁的親屬有過來慰問的鄰居同事。靈位棺材以及靈棚都已經搭好,孟家早已準備好裝裹以及親友的孝服。幾個小時前還肅靜的詭異的小院,此時進進出出都是白衣白毛披麻戴孝的親人。
幫著布置好一切,孟軍和孟岩守在靈堂接受親友吊唁。劉陽在樓上的房間裡,她靠著床頭坐著,不時會有上來安慰她的姐妹親人,她都說:“放心吧,沒事。”
周逸雲上樓的時候,剛又有一批來安慰劉陽的下樓去,床邊騰出了凳子,周逸雲坐下來。
“聽聽大家都說什麽。”劉陽嘴角掛著微笑。
“都是誇孟叔,替他可惜。”
“雲子,你孟叔曾經說過,人走的時候無非是兩個字,一個哎,一個該。你孟叔應該是落在這個哎字上了。”劉陽說著努力的抬著頭,即使她緊咬著嘴唇還是讓溢滿了眼眶的眼淚滾落了下來。
“孟嬸,您要是想哭,現在沒人您哭吧。”
離開親人的關彤,那時候也沒有哭,因為茫然無助。
劉陽用手絹擦了擦沒控制住的眼淚,“不能哭,你孟叔最怕我哭。”
周逸雲知道,這不是怕,是心疼。結婚三十年,孟福生幾乎沒讓劉陽掉過眼淚,他見不得劉陽生氣傷心。
嫁給老孟是劉陽一輩子的幸福,她不是不想哭,她怕,怕老孟會緊張會走的不安心。
至少現在的周逸雲還不太理解,他相信如果這事在張潔身上一定會驚天動地。“孟嬸,您別憋壞了自己。”
“不會的,我現在心裡很安逸。只有你孟叔自己知道,他受了多少罪,現在終於不用那麽痛苦了,對他是個解脫。”
夜晚的法事,送路的爆竹,一陣陣淒婉的嗩呐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人們,那個老孟走遠了。
三天之後,院子裡恢復了寧靜,沒有靈棚沒有長明燈沒有花籃像是一切都沒發生過。院子又好像熱鬧了一些,出出進進多了孟軍的身影,還有一個六七歲小男孩跑來跑去,一個大肚子快要生產的燕子陪著劉陽。多出幾個人要照顧竟牽扯著劉陽無暇多想老孟的離開,只有孟岩變的沉默了些每天坐在他房間裡靜靜的發呆。
王曉璿的高跟鞋在上樓的樓梯上噠噠的踩著節奏,她敲敲孟岩房間打開的門上的玻璃,隨後走了進來。
她的手裡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切開的幾角西瓜,將盤子放著孟岩眼前的寫字台上轉過身靠著桌子看著孟岩。
“你什麽時候來的?”孟岩抬頭看了一眼王曉璿。
“來了一會了,和阿姨在樓下說了會話,阿姨讓我把西瓜給你拿上來。”
“謝謝!”孟岩看了一眼西瓜盤子卻沒伸手去拿。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坐在床邊指著椅子:“你坐。”
“這幾天都沒去學校嗎?”王曉璿坐下問孟岩。
“沒有,下周去拿準考證,就等著考試了。”
孟岩將胳膊抱著頭,抬頭看著天花板,現在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關於考試的事他已經不想了。
“關於你爸的事,你別太難過了。”
“難過也沒什麽用,人都走了。”孟岩眼圈微微發紅。
“我爸離開我的時候,我跟你感覺一樣。”王曉璿輕聲的說。
孟岩看了一眼王曉璿。
“那時候我還小,這麽多年過來了,也習慣了,偶爾也會很想他,想他很多好處,甚至會羨慕別人家的孩子。”
這會直接說道孟岩的心裡,感同身受般的同情王曉璿也同情自己。
“阿姨說你這幾天一直沒怎麽吃飯,你這樣下去阿姨也不放心。她要比你難過,還要惦記你,你真覺得這樣好嗎?”
“我....”孟岩被王曉璿問的啞口無言
“以後,這世界上就少了一個疼我們的人,自己就要多疼愛自己一點。”王曉璿抬著頭看著孟岩。那眼神忽然讓孟岩覺得是老孟在責備自己。
他從床邊坐起來,走到桌邊拿起西瓜吃了幾口:“怎麽才算多疼自己一點?”
王曉璿想了想:“讓自己變得更優秀點,做自己想做的事,爭取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