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P機的滴滴聲讓陳叔抬頭朝樓梯看過來,周逸雲從樓梯上走下來,很顯然剛才並沒有聽到有人上下樓梯的聲音。
周逸雲看著BP機上的電話號碼,是張偉家的電話號碼。如果是業務上的事他大可以晚點再回,但是張偉家的電話不一樣。走到茶幾前看到陳叔略帶不滿的神情:“陳叔,這個電話可以打長途嗎?”
陳叔把手按住話筒滿懷戒備的朝周逸雲說道:“多少號,我給你撥。”
“0898.....”
周逸雲心裡明白,陳叔已經知道他聽到了談話,卻不想周逸雲更多知道什麽比如剛剛的來電號碼。
電話撥通陳叔把話題遞給周逸雲,然後從沙發站起身讓開沙發的位置,轉身若無其事的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雲子是嗎,我是潘姨。”電話那端是潘華的聲音。
“是我潘姨,您那邊怎麽樣是不是有什麽事?”周逸雲忙問道。
“哎!”電話那邊潘華輕輕的歎口氣:“最近老爺子總想回去,你二哥那邊事情似乎不太順利,整天愁眉不展的,我尋思你大哥還有一兩年也就出了了,跟老爺子商量這不是想回去了。”
“回來?”周逸雲知道這個反問有些唐突,想必是那邊的情況非常不好了潘華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忙接著道:“回來好,你們打算什麽時候,我在這邊可以先幫您租套房子。”
“阿姨找你就是這個事,租房不劃算,我看了看手頭和老爺子手上還有些錢,找個大點的房子買一套,家裡的人口你也知道,至少也得兩居室,你幫我尋個價盡快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潘華又和周逸雲客氣了幾句,周逸雲覺得這事倒也沒什麽,這個電話讓他松了一大口器總比聽到二哥或者老爺子那有什麽不好的消息要強的多。
放下電話李茹荷和張森林挽著下樓來,周逸雲站起身來:“張叔,李姨,休息好了”
“我去沏茶,你們聊。”李茹荷留給兩個人嫋娜的背影。
“張叔,您是有事想和我談吧。”周逸雲開門見山的問道。
“能說說這次為什麽把這個活交給那家公司麽?”張森林也不隱晦。
“孟叔跟我家二十多年鄰居,他的為人我清楚,而且這是他能做的最後一個活。”
“哦?”張森林饒有興趣的看著周逸雲等著他繼續說。
“肝癌!撐到現在不容易,所以既然這事您讓我負責,這項目肯定是讓孟叔做。”
張森林點點頭“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有你的道理,這裡說話不方便,你跟我出來吧。”
兩個人走出別墅房間,眼下已經六月,度假村裡綠樹成蔭,草坪上開著零星的紫色粉色以及黃色的小野花,遠處是湖水和青綠色的山。
“你知道我和美嬌,哦就是張淼的媽媽為什麽分開了還能保持聯系麽?”
周逸雲沒想到張森林突然會問這些,更沒想到美嬌這個名字就是張淼的媽媽的名字。
“我父親酗酒,我十幾歲那年我媽改嫁,美嬌是我繼父的女兒。本來是親上親的事,大家一起過日子就個伴。很多時候以為是愛情,其實是親情,張淼四歲那年美嬌愛上了別人。後來她覺得對不起我們父女,自己出國了,現在人在他鄉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
“所以,您和李姨一起去?”周逸雲脫口問出來。
張森林像是詫異周逸雲怎麽知道,但也覺得他知道沒什麽大不了便接著說道:“其實這些年我戒心很重,並不是太喜歡和外人多接觸,即便接觸也設置很多條條框框,這些應該是美嬌走了之後的心裡作用。不過你的經歷和出現好像讓我想起來年輕人的初衷,有時候不是你想怎麽樣就怎麽,而是事情推到眼前你怎麽樣事情才會怎麽樣。”
“我聽宋哥和淼姐的意思,您希望我能跟著您學點東西或者來您公司做事?”周逸雲問道。
“開始我是有這打算,但也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如果美嬌有什麽事,這攤不見得能做的下去,供應商的渠道一直是美嬌那邊掌握,我英語不好,這次帶茹荷過去是看能不能把那邊的事接手起來。”
“那您的意思是?”
“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還是以我助理的名義,處理一些簡單的事情,別人我信不過。”
“可是,您也不過見我兩三次”周逸雲咧嘴笑了笑。
“人之間的緣分不是見的多就有。我喜歡憑感覺做事看人,對了就是對了。”
“那如果看錯了呢?”
“看錯還能怎麽樣,沒人天生希望做不好事做不好人。”
到現在周逸雲越發確信張淼一定是像張森林的,至少血緣變不了,這辦事的隨性,也許有錢人都是這麽任性。
吃過晚飯,還是大家一桌叫上老陳,老陳今天的情緒很不好。
“老陳,過幾天我就要走了,今天咱們得碰碰。”張森林舉著酒杯。
“奉陪奉陪。”老陳帶著一絲苦笑喝了杯子裡的酒。
張森林和老陳的這局球打得格外認真,一反常態的他沒有邊打邊聊天,老陳也打起精神迎戰。宋世傑和張淼無心觀戰,兩人出去散步。周逸雲坐在單人沙發上,認真的看著。越看越覺得兩個人已經不止是球桌上的較量。
直覺告訴周逸雲, 張森林較勁了。老陳朝休息的茶幾桌子走來,端著杯子喝水:“張叔一直贏不了您?”周逸雲忽然低聲的問道。
“嗯?”
“可能今天會贏。”周逸雲帶著迷一樣自信的微笑看了看老陳。老陳回頭看著台球台和球台邊支著球杆看著自己的張森林。
周逸雲也站起身告辭,他覺得這局球應該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也許是情緒也許是心虛,老陳手抖了,微微的抖。
“老陳,這是不是咱們最後一局”張森林問道。
“是啊,我也準備走了。”
打出幾個非常有失水平的球後,張森林大比分超前,最後確定分數那一刻。張森林將球杆扔在球台上,伸開雙臂。
老陳和張森林兩個人做了擁抱,似乎很多事不用說兩個人心裡都有數。
“你沒讓著我?”張森林拍拍老陳。
“沒有,你該贏的。”老陳回以一笑。
張森林點點頭,鄭重的握手兩人道別。之後轉出朝門口走去,開門的一瞬間他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也許是太激動了,整個人朝門外倒去。
別墅裡一陣騷亂,救護車很久才趕過來,車子來的時候張森林嘴唇已經是青紫色。
這一晚,不眠夜,張森林突發心梗離開了張淼。剛剛還沒從這個震驚中緩過神來,周逸雲又街道孟岩的傳呼,孟福生已經深度昏迷,大夫說也就是一兩天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