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岩生氣,沈慕詩心裡更氣,甚至都不知道該生誰的氣。進了房間,屋裡幾個老太太正圍著一桌打麻將。
“小詩你看王奶奶家爐子上的水開了沒,開了就灌上咱家暖壺。”
沈慕詩答應著出去看水,又朝院外看看,孟岩早離開了。她輕輕的歎了口氣,把開了水壺拎進門將暖壺灌滿,又給燒水壺裡灌上涼水放了回去。
見幾個老太太一邊玩牌一邊聊天,沈慕詩輕手輕腳的上了暗樓,從腳底的箱子裡拿出織了一半的圍巾。純白色毛線是從商場買的,二斤毛線十幾塊,那也是平時沈慕詩不多的零花錢裡省出來的。磨著小姑教會自己怎麽織元寶針,今年特別流行白色的長長的圍巾,她還想著趁著暑假每天織一點等到開學了,天氣冷了孟岩就可以帶上了。
現在,她正把織了三分之一的圍巾的竹簽子從圍巾上褪下來,然後拽著線頭嗖嗖的拆著。才不給你織圍巾,死孟岩。成片的半成品變成細長的毛線從手中滑落的時候十分解氣,拆一半又覺得可惜。再想穿回去又被那扭扭粑粑的線圈困擾,索性一股腦都拆了,一邊拆一邊將毛線繞成線團。
最後當眼前都剩下線團的時候沈慕詩又改主意了:算了,還是給他織吧,也許過兩天他道歉,那我就理他。
她又重頭拿起簽子和線頭,在手上繞著繞著,纏纏繞繞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這次比第一次織熟練了許多。一邊織一邊心裡盤算著,明天表弟天天提前回來了,那樣每天晚上就可以在自己的房間裡織,還有十多天才開學呢,開學也不會很快冷,一定來得及......
孟岩大口大口的吃著西瓜,然後把存在嘴裡的西瓜子用力一口氣突突突突的吐到紙簍裡,雖然平時不這樣看上去也比較粗魯,但是挺出氣,好像每一個瓜子裡帶帶著一股火一股子氣,吐出去痛快多了。
看著他憤憤的樣子,周逸雲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捂著肚子:“笑死我了,你個傻子,我就說你女朋友會吃醋吧?”
“吃醋?她那是吃醋,她那是吃槍子兒。”孟岩灌了個水飽兒到還真不覺得餓了,他從盆架上拿了塊毛巾擦著嘴。
“這就是你沒水平了,這種情況就不能哄。”周逸雲一副老成的樣子。
“那你說怎麽辦?”
“怎麽辦?二話不說,上去抱住一親,立刻都解決了。”
孟岩朝他伸出手指做了個鄙視的神情:“就跟你這麽乾過似的?!”
“嘿嘿!”周逸雲笑著拿起盤子剩下的一角西瓜:“要我,我就這麽乾,男的不壞女人不愛。愛是什麽,是征服!”他舉起拳頭:“說實話我覺得你沒征服了她,哎?你到底喜歡她什麽啊?是不是根本沒理由,跟她在一起就開心?感覺心裡踏實,或者走過你們去過的地方就希望看到她的身影?”周逸雲說著,不由的想到和張淼在一起的感覺。
比起孟岩這戀愛的甜蜜和青澀,他感覺和張淼一起更像是冤家,不鬥嘴難受,兩天不見又惦記。
“理由嘛,我想想:她很特別,讓我特別想去了解她。她對你好的時候吧,特別好,冷起來特別冷。跟她在一起倒是開心,心裡踏實卻也說不上。”孟岩仔細的回味著,時而擰著眉頭時而嘴角又掛起笑意。
“你明天聚會她來嗎?說實話,我都沒看清楚過她長啥樣,漂亮不?”
孟岩搖搖頭:“一般人吧,不過挺耐看。”他忽然踹了周逸雲一腳:“我女朋友,
你看那麽清楚幹什麽,什麽時候把你女朋友帶來給我看看。” “切,分分鍾的事。不過她現在封閉培訓,得半個月才回來。”
“說的真事兒似的。”
“別不服,我女朋友我敢當你面唄兒(親)一個,你敢嗎?”周逸雲好不臉紅的吹著牛。
“我可不敢,我哪敢唄兒你女朋友!”
“我去,死孟岩,佔我便宜。”周逸雲抓起西瓜皮,用濕乎乎的一面在孟岩臉上一頓亂蹭起來。
“我這也有....”
“治不了你....”
房間裡傳出來的笑鬧聲,房頂上了孟福生也跟著嘿嘿傻笑。
“聽見什麽了,看你笑的。”劉陽扇著蒲扇問道。
“你聽聽小岩和雲子,這哥倆兒,笑吧,等他們到咱們這歲數,就沒這時候嘍。”
“年輕真好......”
年輕就是好,別管多累,躺下一覺立刻元氣滿滿。
第二天一大早,孟岩就開始收拾小院,有事掃地又是潑水,弄得坐在院子裡吃煎餅的周逸雲,隻好躲到屋裡去。等他收拾了院子,周逸雲也吃過早飯,幫著他把院子裡的幾輛自行車都推到胡同,牆邊一面支起一個那個借來的小烤爐,另一面也就是靠著周逸雲家的空地上擺上了折疊桌子。
劉陽今天休息,一早也是幫忙孟岩張羅,在桌子上擺上零食和洗好的水果。王曉璿來的挺早,還帶了點熟食和蔬菜,看同學們都還沒來,就坐在屋裡和劉陽一邊聊天一邊穿著串兒。
十點來鍾大家陸陸續續都到了,能約到的也不多,七八個同學正好坐了一桌。孟岩去燃炭,點著報紙又扔了幾塊柴,但是炭依然著的慢,正著急想起來周逸雲,就從屋裡把正在看書的周逸雲拽出來。“你看看怎麽燒這麽慢,光冒煙還有沒燒著的?”
“且開,笨死了,去給我拿把扇子。”
周逸雲動起了手,不一會炭著了,紅紅的。他讓孟岩把穿好的穿都拿出來:“你們聊去吧,我幫你烤。”
這點小事對於周逸雲來說輕車熟路,在張偉那兩年,哥幾個趕上陰天下雨出不了攤,就跑到那個廢舊文化館,找個被雨的亭子支起來燒烤架子吃吃喝喝。
孟岩跟他倒也不客氣,忙裡忙外的招待同學們,小院裡熱熱鬧鬧的。
“雲子,差不多了,過來一塊吃點兒。”
看肉串都烤到最後了,周逸雲這才滅了炭,在水池那洗洗手,回屋換下來濕透的大背心回到院子裡。
在坐的人周逸雲都認識,畢竟初中三年同學,唯獨看吳薇薇面生:“她也是我們同學?”
王曉璿解釋道:“她就在我們班半年就轉學了,不過我跟薇薇一直都有聯系呢。你也忙半天了,來大家謝謝你。”說著話舉起手中裝著桔子汽水的杯子。
聽她這麽一說的,大家也就都舉起了杯子,正要碰杯子,忽聽到院子中一陣嘈雜,接著幾個長的高歪胖瘦,歪瓜裂棗的一行五六個人走進院中。帶頭的人留著一頭長發賣著四方步,晃著肩膀進來就直衝著院子裡面而來:“哪個是周伯濤家?!”
院子裡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周逸雲站起身:“你們找他什麽事?”
“什麽事?還錢!”呼啦一下子後面人跟上來,長頭髮歪著頭插著腰,襯衣敞懷露出裡面的帶著刀疤的胸口。
“他不在這住,還什麽錢?”周逸雲的眉毛都立起來了,大聲問道。
“傷人償命欠債還錢,哥幾個要錢來的,周伯濤出來?”長發他喊了兩嗓子,聲音傳的胡同裡聽的到。見沒人回答,長發男朝問身後的跟隨:“大餅,是這個院沒錯吧?”
“大哥,沒錯”
“找找。”
聽到吩咐,身後幾個人分頭去各家門窗上扒頭,院子裡前四家對門,一間是孟岩的房間,另外三間分別住著一對小夫妻,和一對雙職工,這個時間正是上班的時間,還有一間房住的人年紀大了些被子女接走有幾天。剩下就孟岩家和周逸雲家了。
周逸雲瞧著叫大餅的的人有點臉熟,似乎哪裡見過但是一直想不起。他的頭很大,大腦袋,大臉盤子。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有時候就是這樣,外面混的小名當綽號,比如小山大虎。還有的喜歡拿特征當綽號,比如,點子,分頭。這個大餅應該就是這種綽號。
大餅看著對面三間房,兩個房門,徑直朝孟岩家門走去,見他說著要要開門,孟岩跳起來擋著門口,張開雙臂攔住他:“這是我家,你幹什麽?”
“你家?周伯濤在不在你家?”那人說話推了孟岩一把。他提起的疑問是高音有個特別長的尾音,聲音裡帶著點郊縣的口音。
周逸雲猛然想起那個大雨突襲的下午,他衝過去攔著孟岩身前一下按住他的肩膀:“哥們兒,咱們都在外面混的,做事得講點道理。周伯濤是我爸,你們有事兒衝我說!”
大餅被周逸雲按住抬頭斜眼打量著周逸雲,進來的時候他就看到院子中的幾個學生了,根本沒放眼裡,這回看到周逸雲。
他年紀和那些學生差不多但是皮膚略黑一點,短發蓬松十分有層次感,看上去比那幾個學生要成熟一些。眉峰挑著,眼中冒著倔強的光,鼻梁高挑嘴角微微上翹,本應是平時帶著自然笑意的面容此刻如同在嘲諷大餅。
大餅注意到他的眉骨那一道疤,忽然他面頰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嘴角動了動:“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