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大街上傳來嘲笑聲和一兩聲尖銳的口哨聲,拋在周逸雲身後。即便平時他也不會多看那幾個少年一眼,更何況現在。
“怎麽回來了?”剛出門的吳明一左一又還有兩個仿佛掛在他身上的長腿美女。
“用車,趕緊的。”周逸雲氣喘籲籲顧不上解釋。
吳明就住在酒吧後面那小區裡,走幾步也就到了,他掏出車鑰匙,拍著一個腰比他腰還高的金發美女:“你把小劉叫來。”
醫院的大門已經關了,隻留一道行人進出的小門,看門的正在值班廳裡衝著盹兒,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皮,用手擦擦玻璃上的哈氣。首發
黑夜裡一名男子急匆匆的朝急診大廳跑去,看門人又耷拉著頭任憑兩個眼皮打架。
周逸雲跑進急診大廳,這裡燈火通明,夜晚來的都是急症,大廳裡等候的人各個臉上寫著焦慮。
很快,周逸雲就看到張偉以及楊曉霞,另外還有幾個周逸雲不認識的人,聽說話是張家和潘家的親戚。
“二哥,二嫂,老爺子怎麽樣了?”張偉衝到他們面前焦急的問道。
“在搶救室,情況不是太好。”
楊曉霞比當年胖了一些,臉上帶著憔悴的神情。
張輝從走廊另一側急匆匆的走近,他的手上拿著一堆單子片子:“雲子,你來的真快,等我一會兒,我交個費去。”
“錢夠不?我帶著呢。”想起身上還背著二十萬,周逸雲跟著張輝朝繳費口走。
“夠,夠,你別管!”張輝伸手攔了一下周逸雲,搶著把單子和錢塞進窗口。
“老爺子怎麽不好?”等著繳費的功夫,周逸雲問道。
張輝似乎看上去還算平靜:“這幾天一直不太好,年紀大了,能撐著過了年就已經不錯了。”
周逸雲眉頭緊著:“過年的時候我去看老爺子覺得精神還可以。”
“一陣一陣的,這不是我媽說他晚飯時候就念叨著還想看看你,等晚上躺下就說胸口憋氣,再問人就有點糊塗了,這不是趕緊往醫院拉。”
拿好繳費單,張輝又拿著一堆單據去找大夫。
沒多大功夫,張輝紅著眼圈出來,看他出來急診大廳等著的人一窩蜂的圍上去七嘴八舌的問著怎麽樣了。
“誰是張春華家屬。”
搶救室的鐵門打開,大夫從裡面出來朝外面問著。一群人呼啦又圍了過去。
“病人的情況不是太好,而且年紀這麽大也不建議更激進的手段,你們家屬商量一下,現在病人有點情緒,願意的話一個兩個代表進去看看。”
“爸!”楊曉霞有點忍不住了,呼著想進去,卻被張偉一把拉住:“你別去了,去也行,不許哭!”
“嗚嗚!”楊曉霞忙用手捂著嘴,強壓著嗓子裡拱出來的嗚咽聲。
張輝拜拜手:“你們去吧,雲子,你跟二哥進去。”
周逸雲知道,張老爺子兩口子那楊曉霞當親閨女一樣,期間感情非常深。他更知道,從自己的出現,張輝和張偉就拿自己當了親弟弟。老爺子嘴上不說,但是眼神中常常流露出父輩的慈祥關愛。
如果張家老三還活著,跟周逸雲差不多大,而且當年的周逸雲確實長得有點像老三。
這種緣分說不清道不明,就像多年不見張春華一家,見面依然親戚,就像冥冥中張春華說給周逸雲的話,周逸雲沒齒難忘,就像,張家出了事張偉卻撚開周逸雲不讓他置身其中,就像一家人。
張偉拉起張輝,這時候張偉似乎更像個哥哥,畢竟張輝十幾年都離家,張輝不是沒怨過沒悔過,而今什麽都不那麽重要了。
四個人圍在窗前,誰都不敢大聲,張春華彌留之際眼神有些渾濁,但他依然嗯著張偉和張輝的呼喚。最後他的目光在周逸雲面前略微滯留一下,嘴巴張張。
“三?”他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周逸雲。
“爸,您糊塗了,這是雲子。”張偉輕輕的說道。
“啊,雲子!雲子,好。”
周逸雲強忍著眼淚,朝老爺子笑笑。他說話的樣子很吃力,楊曉霞一邊勸著:“爸,沒事的,過兩天咱回家,小虎還在家等您了。”
說起孫子,老人臉上微微泛起笑容,接著目光又遊離的在每個人的臉上看著,最後又看了看周逸雲,他慢慢的抬起手,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那隻手。
周逸雲的心上好像被什麽東西捶了一下,那隻瘦骨嶙峋已經變形的手,似乎所有的歲月都定格在那上面。
天亮的時候,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事實,張輝去辦死亡證明以及殯儀館的流程。張輝和張曉霞則回家安排親朋吊唁的靈堂。
周逸雲打算跟張偉過去幫忙,張偉看了一眼周逸雲紅腫疲憊的雙眼:“你先回家睡會,家裡安排好了你過來,怎麽也得幫忙操持操持。”
渾渾噩噩的回到家倒頭就睡,迷迷糊糊的他夢到那棟白色小樓,夢到那窗邊的報架子,夢到和張春華聊天的歲月,最後在一隻變形枯瘦的手前,周逸雲猛地驚醒。
他下了地聽到門外有生意,周伯濤在舉著電話跟誰聊天,看到周逸雲忙對電話說道:“雲子醒了,我待會打給你。”
接著周伯濤殷勤的問著周逸雲:“餓不餓,飯剛好。”
“幾點了?”周逸雲揉著眼睛問道。
“剛中午十二點!”周伯濤端來熱飯熱菜:“去洗把臉趁熱吃。”
周逸雲沒什麽胃口,他懶洋洋的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先是給中介的關彤去了電話,又囑咐文松那邊的的老郭可以開始裝機了,電視裡正在放午間新聞。
新聞裡一間寬敞的辦公室,一個肥頭大耳的老板正在接受采訪,他的老板台上擺著地球儀以及小國旗,采訪的內容周逸雲沒聽太清楚,但是看著這個人有幾分眼熟。首發 https:// https://
“這人叫什麽?”他忽然問道。
周伯濤站電視前看了看:“叫那個什麽,那個范什麽,你不知道嗎,挺有名老麽大的公司呢。你紅梅阿姨還買了他們公司的產品,打死你也想不出來,好幾百的一雙鞋,說是能治前列腺呢。”
說道這,好像說出了什麽不該說的秘密,周伯濤竟然有點靦腆,完全沒注意到周逸雲已經激動的神情。
周逸雲一下子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就是他!就是他!”說話之間他抄起遙控器朝電視扔去。
“小祖宗,砸電視幹嘛。”
砰的一聲,顯示屏上一道裂紋,周伯濤心疼的用手去摸。
“范鳴山!”
周逸雲想起了這個人,心裡那口氣忽然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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