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長山帶著沈青陽等人能省則省,一路步行到了建築工地,連片的鐵板鐵網圍著剛打完地基的施工項目,正門上紅漆寫著“鴻基地產”。
“鐵哥,給兄弟們開下門。”時長山貼著門縫給裡面的保安遞過去一根煙,客氣的打著招呼。
那保安先是接過煙,然後打開裡面捆著門的鎖鏈,帶著本地口音說道:“是山子啊,怎麽樣,找到人了嗎?”
時長山推開門,招呼著沈青陽等人往裡進,順手幫鐵哥點燃了煙,拍拍胸脯說:“兄弟我都跟工長立下軍令狀了,那還不妥妥的辦好。”
那保安三十歲左右,長得高大壯實,顯小的腦袋理了個寸頭,眯眼抽煙的樣子顯得很痞氣,不知為何讓沈青陽想起舅舅家那條看門的二黑。
時長山介紹道:“這是咱們工地的保安大隊長,晚上要是出去玩過點了,能不能進門全看咱鐵哥的。”
一眾人紛紛叫著“鐵哥”,他也很享受這種被重視的感覺,一本正經的說道:“隻要哥幾個別太離譜,這工地上的事兒就請好吧,隻要我行個方便,大家就都方便。”
沈青陽認真的聽他把話說完,不管別人說什麽,隻要跟他沾邊的,他都會認真聽完。
“行啦,帶你們去看看住處,一會兒好開飯了。”時長山大手一揮,帶著沈青陽等人繼續往裡走。
沈青陽看著那剛完成地基的建築,問時長山:“四哥,這是要蓋什麽?”
時長山羨慕地說道:“鴻基集團從外地集團那裡接的工程,給他們蓋辦公樓,聽說那外地集團再過段時間就來了。”
“知道了。”沈青陽繼續看著平整的地基,看樣子佔地面積很大,就是不知道要蓋多少層。
工棚是用木板加鋼板搭建成的,裡面是一排排的大通鋪,床分上下,中間連著木梯。
“弟兄們隨便選,幾百個鋪,目前就咱們二十三個。”時長山把自己鋪蓋往靠近門的床上一撂,點上一支煙。
沈青陽選了個靠近時長山床鋪的上鋪,二十三個人,就他自己選擇了上鋪。
一個同鄉問道:“四哥,這麽大的工地怎麽就咱們幾個人,你之前不是說有好幾百號嗎?”
時長山笑笑:“他們不走,能有你們賺錢的機會?”
不一會兒,外面走進來一個帶帆布帽的老頭兒,看模樣能有六十多歲,圍著一個油褂子。
他對時長山說道:“老四,你就在這坐著抽煙,還想不想吃飯了。”
“呦,方師傅。”時長山趕忙站起來,遞給老頭一支煙,嘴上說著:“瞧我這腦子,一路上太累了,麻煩你給哥幾個做頓飯。”
方師傅看了看這裡的人,說道:“第一頓是免費的,剩下的你報個數,每人一個月交十塊。”
時長山連忙點頭:“好嘞,我們這一共二十三個人,夥食費晚飯前交上去。”
方師傅走後,有人抱怨道:“四哥,怎麽還要交錢吃飯,不是管吃管住嗎?”
時長山指著他們,說道:“瞧你們那小家子氣,出去吃更貴,這十塊是給你們改善夥食的,要不就頓頓啃饅頭!”
那些人也不說話,一想到每月一百塊的工資,這十塊雖然很肉疼,但還是忍下了。
中午的飯的確沒讓他們失望,白菜粉條裡面有著大塊的豬肉,都是數著塊兒盛的,還有每人一個鹹鴨蛋,米飯管夠。
大家端著碗排著隊,打完飯的就坐在工棚外面的木板上吃起來,
有的邊吃邊溜達,繞著工地轉悠起來。 正當大家邊吃飯邊討論著停工的工地時,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聰大門處駛了進來,停在了工棚前面。
時長山趕忙放下飯碗,拍拍屁股抹抹嘴迎上去,從轎車上走下一個穿襯衫西褲的中年男子。
看著時長山這樣,沈青陽和其他人也放下飯碗,站起身圍攏了過來。
“兄弟們,這是咱們的工長,張彪,張總。”時長山給大家介紹道,隻是少了以往的遞煙動作。
張彪大約點了下人數,對時長山說道:“另外兩幫人下午三點差不多就到了,你負責協調好,別再出現鬧事兒。”
時長山點頭哈腰,嘴裡應承著,保證安排好所有人。
張彪說了幾句,撓著塗了發蠟的頭髮,問道:“之前你說那個什麽年齡不夠的,叫什麽來著?”
“哦哦,叫沈青陽。”時長山一邊說著,一邊招呼沈青陽過來,給張彪介紹道:“彪哥,就是他。”
沈青陽走過來看著張彪,一米七五的個頭,肚子顯得尤為突出, 茂密的頭髮被發蠟黏著,胳膊夾著一個黑色皮包。
“張總,您好。我叫沈青陽。”沈青陽打著招呼,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張彪打量了他一下,問道:“多大了?”
“十五。”沈青陽如實回答,既然時長山已經跟張彪說過了,自己也沒法隱瞞。
“念過書?”張彪覺得沈青陽氣質跟其他工人有明顯差別。
“念過,他一直在縣裡上初中,要不是家裡出事,六月份就該初中畢業了,是我們這裡文化最高的了。”時長山說著,在這幫文化普遍低的工人中,這的確算是沈青陽的優勢。
張彪看了時長山一眼,時長山也悻悻的陪笑著,他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問的又不是他。
沈青陽連忙說道:“我之前在縣一中上學,希望張總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在這裡工作。”
張彪砸了咂嘴,最後點點頭說道:“行啊,但是要有外人來了,你得藏好,萬一到時候出事了,你直接卷鋪蓋走人。”
臨走前,張彪半提醒半警告時長山:“既然讓你來當這個工頭,你就給我做好了,別讓之前的事再發生。”
“我明白,我明白。”時長山點著頭,替張彪關上車門,一直目送著車走出大門。
等到鐵門再次關上,時長山松了口氣:“行啦,繼續吃飯。”
吃飯時有人問工地之前出了什麽事,被時長山罵了一句多嘴,也沒告訴他們怎麽回事兒。
不過沈青陽此刻倒是輕松的,工作的事算是暫時穩定下來了,以後就要好好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