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微弱的燈光將小操場映成灰白之色。
靜謐的空間中只能聽見整齊的“一二三”以及同學們的歡笑聲。
連蟲鳴都聽不見。
就像熱鬧後突如其來的寂靜,仿佛耳膜劃破版的錯覺,世界沉入深淵般的迷錯亂感。
夜,深了。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那是整齊劃一的號令聲,期間還夾雜著一些少男少女的歡笑。
同學們手拉著手,在夜幕裡跳著離別的舞蹈。
這是最後的畢業典禮,深夜裡的狂歡。
“快了……快了……西索,到我們了喲!”
少女似乎很興奮,遙她一直是這樣。
我握著她溫暖柔軟的手,總感覺有種不真實的錯亂感。
記憶深處,上一次這樣握著她的手,究竟是什麽時候呢?
兒提時代的歡鬧罷了。
眼前的少女,不屬於我。
我吸了一口涼氣,勉強自己露出了微笑。
遙回以歡快的微笑。
我們隨著隊伍前踢著舞步。
夜深了。
涼風侵襲著我的神經,不經意間,我的眼前突然被閃光佔據。
心臟開始加速,呼吸漸漸壓抑。
“怎麽了?”
遙停下腳步,微笑著看著我。
“沒什麽。”
我想,大概是太累了吧。
於是隊伍繼續舞蹈,那迷幻的舞步還在循環。
直到我第三次看見了閃光。
“一二三”的號令被打斷。
世界沉入了寂靜。
與我握著手的另一位同學不耐地跺著腳。
老師豎起了眉毛。
那一雙雙眼睛寒冷刺骨,就像一盞盞閃著黃光的燈籠。
我低下了頭。
“西索……真的沒事嗎?”
遙擔憂地看著我,她握緊了我的手。
“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
我捂著頭,脫離了隊伍。
我大概是太累了吧。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嬉笑著的人群並沒有在意一個落魄的離去者。
即使是在班級裡,我也是有名的小透明,和遙不同,和那個溫柔大方的遙不同。
只有她……只有她……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我失落地背起書包離開了那個操場。
最後,我回頭看了一眼。
大霧吞噬了我的眼睛。
那蟄伏的昏暗中影影約約現出的,是一雙雙長滿眼睛的觸手。
什麽?
我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那是一棵樹,一顆被觸手覆蓋著的樹,樹乾上是一張張絕望嘶吼著的人臉。
同學們組成的長隊舞蹈著,四肢被被觸手扎穿,就像吊線的人偶。
“遙……”
我茫然地低喃著。
“西索……”
那女孩突然回過頭,含著眼淚似乎在微笑,她最後似乎說了些什麽。
我絕望地伸出手。
人群在霧中一點點隱去。
我衝了回去,滿心恐懼,滿心絕望。
女孩嫣然一笑。
大霧彌散,我一人站在一盞盞的路燈旁。
原來,所謂的黑暗,一直都是霧啊。
夜深了。
我顫抖著縮在一盞盞路燈旁,任憑眼淚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