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邊角有一座破舊的醫院。
醫院已經有好些年頭了,曾經雪白的牆體早已斑駁發黃,帶尖的防盜圍欄鏽跡斑斑,被爬山虎吞沒,隻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鏽黑,活像一雙雙沒有眼白的鬼眼。
天漸漸黑了。本來就少的病人更加稀少,隨著一身雷響,大雨傾瀉而下,再也沒有活人行走的身影。
院中不時傳來活人的呻/吟聲,偶爾還能聽到病人低聲的詛咒和家屬麻木的回應。
轟隆隆――!
麥克斯醫生看著窗外閃爍的雷電,不知在想些什麽。
滴答、滴答――
雨絲穿過窗戶的縫隙,滴落地面。
麥克斯醫生皺了皺眉頭,準備起身關緊窗戶。
吱呀――
破舊的木門發出腐朽的聲音。
麥克斯醫生坐回原來的位子,露出生硬的職業性微笑。
一個年齡大概隻有十六、七歲的黑發少年走了進來。
他大概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身材瘦削,頭上戴著一頂灰色兜帽,右手套著一副深黑色皮質手套。最引人注目的是,即使是在深夜,他仍然戴著一副深色黑墨鏡。
真是個怪人。麥克斯醫生這樣想到。
不過並沒有什麽稀奇的,他在近三十年的行醫歷史中早就看過了各種各樣的病患。
“現在大概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吧?很抱歉打擾到您的休息了,但無論如何有一件事我都很在意。”
少年帶著歉意向醫生道歉。
“如果真的重要的話,我並不在意。誰都會有這樣的時候。”
“您真是一位有著高尚醫德的好醫生。”
“或許吧……誰知道呢?”
少年含笑不語。
“那麽,你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呢?是哪裡不舒服嗎?”
“其實我自己並沒有什麽”
“那是你的家人咯?”
“不,也不是。”
麥克斯醫生有些不耐煩了,但多年的行醫經歷還是讓他沉住了氣。
“那你來這裡到底有什麽事?”
少年沒有回答,他隻是轉過頭看向了那扇滴著水的窗戶。
滴答――
麥克斯走到牆邊將窗戶關緊。
滴答――
這次是少年被淋濕的衣角在滴水。
麥克斯醫生有些心煩意亂,他既惱怒於這糟糕的天氣,又厭煩眼前少年的沉默。
“那你呢?”
“什麽?”
少年終於開口了,但他說的隻讓麥克斯醫生感到困惑。
醫生不自覺的改變了坐姿,試著放松因數小時坐著不動而僵硬的軀體。
“我是說你今晚為什麽會留在這裡?”
“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內容。你應該告訴我你有哪裡不舒服,如果沒有,請你離開!”
“你很緊張。”
“什麽?!”
滴答――
麥克斯醫生的眼睛被少年淋濕的衣角所吸引。
滴答――
“很像血液滴落的聲音吧,這個水聲。”
少年幽幽的聲音傳來。
“你在說些什麽?如果沒事,請你出去!”
麥克斯醫生皺起眉頭,用手指向門口。
少年沒有回應,他淡定自若的拿出一隻黑色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將它隨手放在了右手側。
“你有一個很好的妻子呢,你們之間的愛情讓人感歎。”
“你什麽意思?你調查我?!”
“三個孩子也很可愛,
小女兒伊莎貝拉又聽話又乖巧,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我要叫保安了!”
“你的家庭毫無疑問是美滿的,所以……”
“你為什麽要殺索倫斯先生?!”
“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麽!”
“奧斯本.索倫斯先生,三天前曾在你這裡做過闌尾切除手術,今天下午他被人發現死在明德公園裡。”
“我很遺憾,但請不要將你那沒有根據的罪名強加在我頭上。 ”
少年沒有回答,他將水杯側翻,一滴水珠在杯沿上流動,然後――
滴答――
麥克斯醫生的瞳孔一縮。
雖然眼睛被墨鏡所阻擋,但麥克斯醫生還是從少年的臉上看出了一閃而過的憐憫。
“案發前一個月,你的小女兒伊莎貝拉急性盲腸炎發作,被索倫斯先生立即送入醫院。由於索倫斯先生不肯墊付手術費,當你趕到時,伊莎貝拉已經奄奄一息。”
“我很感激索倫斯先生將我的女兒送入了醫院。”
“但在不久前,你發現索倫斯先生其實是一個醫販子。他將病危的病人送入願意出高價錢買手術的醫院以獲取回扣。”
“我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既然還有這種事――!”
“不,你在半個月前就已經知道了。畢竟你所在的這家醫院也並非什麽大醫院,我想當你看見索倫斯先生的時候一定相當震驚吧,不過索倫斯先生大概沒有認出你,不然他在三天前也不會找你來做那場手術。”
“你有證據嗎?而且哪怕是這樣,我也沒有必要要殺死索倫斯先生。”
“很遺憾,我並沒有。”
“那就不要侮辱我和我小女兒的名譽!請你馬上出去或者我叫保安過來!”
麥克斯醫生面無表情地背過身子拿起電話。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在電話被接通的那個瞬間,他從衣袋中取出了一把銀色的手槍。
然後對準麥克斯醫生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