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城市裡都有一座巨型超市。
它們藏身在城市最繁華的市中心,日日夜夜燈紅酒綠,無數的小商販聚集在超市內部的分區裡,無數市民在這裡交匯。
這座龐然大物將來來往往的客戶吞沒,然後當他們走出時,誰也不知道他們經歷過什麽。
罪惡總能隱藏在繁華中,當離散在人群中的市民走出超市,沒有人能證明他們是否還是自己。
或許是,或許不是。
而到了晚上……
呆滯木然的無面服裝人偶、被刨開一半向外刺著血肉的死魚、渾濁冒泡的廢棄油……這座巨型超市就只剩下這些了。
沒有燈光,沒有聲音,沒有活人。
一切都沉在死寂中。
然後在這片死寂之中又衍生出了別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類排骨大小的異形。
淡淡的白霧飄散在它的表面,似乎浮現著一張張痛苦嚎叫的鬼臉。裹屍布一般的皮層微微焦黃,仿佛澆著一層屍油。不可名狀的血肉被莫名的角質多觸手狀物覆蓋,扭曲成一段段蜈蚣,惡心的突起暴露在外。一絲絲血漿色液體混著爛肉上流出的脂肪油色拉出不可名狀的絲,仿佛貫穿空間,在血肉間跳躍扭曲。異質而邪惡,扭曲而癲狂。
虛空中突然生出一抹紅色,紅色連接著不可名狀的黃色,黃色的終點被黑暗吞沒……紅色裂開一個弧度,只在終點有所鏈接,然後一道道不連續的白色出現,就像一道道墓碑,森然而冰冷。白色向人類排骨大小的異形靠近。
吱——!
血漿色液體混著乳白色噴出,那血肉已然撕裂,無數不可名狀的觸手狀物纏繞攀附著森冷的墓碑……
紫色而冰冷的光在黑暗中閃爍……
……
夜晚,狂風卷席著烏雲,不時有雷電閃爍,然後暴雨傾瀉而下。
繁雜的雨滴擊打在門前的台階上,嘈雜的聲音卻並不讓人覺得壞。許久,雨漸漸小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在最後一聲響雷之後終結。
超市的大廳重新歸於死寂,那黑暗仿佛更加濃烈,就像有什麽不可名狀之物在滋生。陰冷從低處蔓延。
滴——
滴——
滴——
房頂的滴水聲在滋生著恐懼。
廁所的燈不知什麽時候亮起,閃爍著搖曳的光。
然後濃重的呼吸聲混著動物撕咬脂肪的撕裂聲在房間裡響起。
有什麽東西在無聲之間爆開。
吱——!
伊斯又咬了一口雞肉卷。
味道真不錯。
大半夜還帶著深色黑邊墨鏡的伊斯眯起眼睛,全然不顧旁邊欲言又止的拾夢。
“那個,伊斯……”
“怎麽了?”伊斯咽下一口被咬碎的雞肉,轉頭問道。
“你真的能看到嗎?帶著墨鏡。”拾夢的聲音略帶糾結。
“安心吧。”伊斯又眯著眼睛小咬了一口,他調笑著說道:“即使是這樣我也會保護好你的。”
“不,我並不是在說這個……我並不是戰鬥人員所以可能不太清楚。但帶著墨鏡真的不會影響你的反應力嗎?”
伊斯笑著搖搖頭:“我的身體已經不完全屬於人類。”
“伊斯……”
“沒關系,這是我的選擇。這一點,史丹利先生在一開始就告訴了我,是我要走上這條路的。從一開始我就不曾迷茫,我是為了殺死所有邪神才站在這裡的。”
拾夢沉默不語。
伊斯看了一眼拾夢,笑著補充道:“當然這也並不是沒有好處的,比如……再也不用擔心出現黑眼圈了?”
拾夢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玩笑了,玩笑了。”伊斯笑著擺擺手,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有黑眼圈的你也很可愛。”
拾夢默默舉起了拳頭。
“咳咳。”伊斯乾咳兩聲,表情嚴肅轉移了話題:“拾夢你對這件事怎麽看?”
“毫無疑問是模因危害。”拾夢沒有追究伊斯轉移話題的行為,她嚴肅地回答。
模因和反模因是基金會最大的敵人。一種最簡單的模因是“請在七天內轉送出這封信,否則你將面臨不幸”。
模因就像是病毒,它會感染第一個接觸者,改變其行為邏輯(轉寄信等),然後增殖(第二個人收到信並傳遞給下一個)。
它就像塵蟎,無聲無息地附在人類的皮膚上,鑽進身體,影響靈魂。
《午夜凶鈴》的錄音帶、《湮滅》的X地區都在一定程度上屬於模因危機,不過前者並非精神感染,而後者是通過物理傳播。
所以它們的威脅性遠低於模因危機,至少它們不具有影響全世界的潛力。
基金會最近的一次模因系收容物的收容失效直接導致了邪神的大規模蘇醒與誕生,並且祂們還一直活躍至今。
而二十一世紀最著名的模因收容失效則直接導致了東方的某個國家人均白發控的結果。
有人甚至認為疫醫口中的“你們都病了”事實上是代表著一種人類普遍被感染的模因。
錯的不是疫醫,而是全人類。那些我們認為正確的,其實都是來源於模因的干擾,一種彌漫到全世界,借由黑死病進入我們基因的模因感染……疫醫的崇拜者們大都是這樣認為的。
當然,這並沒有受到基金會普遍觀點的認同。但毫無疑問,模因危機足以毀滅人類。
但這並不代表人類在模因危機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SCP基金會發明了反模因訓練課程,使普通人在短時間內具備模因武器抗性成為可能。
而事實上,由O5議會決定,這類訓練的基礎早在幼兒園時期就被灌輸給了一般人類。
而基金會的正式成員也必須通過這項訓練。
伊斯也是用“沒有通過訓練不能參加行動”這一理由拒絕了小敏參加這一次任務的要求。
“不不不,你的推斷沒有意義,你的工作只能是為我提供推理依據。”
拾夢表情有些,她只是一個工具人?
伊斯幽默地搖搖頭:“不是我不相信你……你知道的,就像祭天得找程序員,開除必須是臨時工,在基金會,背鍋要由專人負責。”
也就是我,伊斯在心裡補充道。
兩人相視一笑。
誤會解除,伊斯摘下眼鏡,露出鋒利而冰冷的雙眼:
“所以呢?讓你產生那種判斷的依據呢?”
這一次行動伊斯和拾夢率隊兵分兩路,伊斯坐鎮可疑地區,也就是這座巨型超市,而拾夢帶著奧斯等外勤特工外出收集信息。
也就是說,伊斯在只知道發生疑似模因危機的報告的前提下空坐在這裡直到晚上十點半。
直到十分鍾前拾夢到達,並給他帶了一份夜宵。
可惜沒有可樂,伊斯在心中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