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已經涼了,雨漸漸停了,陽光照進了窗台,空氣中漂浮的點點微塵泛著金光。
伊斯坐在門前閉著雙眼,他的背上趴著一道嬌小的身影,輕輕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上,稍微有些瘙癢,但更多的是充實的感覺。
――心中缺的那一塊被補上了。
雖然可能隻是一個錯覺,但這個實用主義者卻仍然享受著這一刻。
因為很暖很舒服。
五年前的那一夜以來,伊斯的人生就已經停滯不前,他仍然記得自己無聲地坐在醫院的階梯上,然後回過神來發現天已經亮了。
他就一直坐在那裡,意識一點點地被剝奪。
漸漸失去了體溫。
身體越來越僵硬。
意識一點點沉淪。
睜著的眼睛慢慢閉上。
記憶就像被清洗過了一樣,那些鮮明的,五彩的,生動的,明明就在眼前的畫面一點點地被染成黑白。
然後枯萎凋零……
直到一雙蒼老的手在他面前搖晃。
那是他初中的數學老師,也是基金會的外勤特工。
他的名字叫做史丹利。
一個像老父親一樣的男人。
……
背上傳來了觸碰的感覺,細微的吐息有了一瞬間的停滯,然後又恢復如常。
伊斯知道小敏已經醒了,也知道她不願醒來。
但夢總是要醒的。
所以他將妹妹抱在胸前,微笑著說出了五年前史丹利先生說過的那句話:
“該起床了。”
……
……
……
卡擦――,卡擦――!
相機扣動快門的響聲不斷傳來,細密的閃光燈將地上的死屍照亮。
死者15、6歲左右,四肢扭曲折斷,舌頭有多處咬痕,與其自身的齒印相吻合。肚子被刨開,大部分小腸不翼而飛。
死者五官扭曲,雙眼幾乎瞪出眼眶,身體表面有多處創傷,體表凝固著大量血跡。
拾夢脫掉自己手上的黑手套,從收容袋中拿出一副特殊材質的白手套帶上。
她皺著眉頭將手伸入死者被打開的腹腔,很快,不可思議的表情出現在了拾夢臉上。
“結果怎樣?”
奧斯上前一步。
“和上次一樣,無邪神氣息殘留……奧斯,你那邊呢?”
“也和上次一樣,有未知力量干涉了監控設備。”
“那就是說,和上次的案子是同一個組織所為?”
“可以暫定為這樣。”
“那麽……如果隊長在這裡的話……奧斯,調查死者的相關信息。”
“已經上傳到您的手機上了。”
拾夢打開手機,叢雲盤中下載了置頂的txt文件。
掃了一眼,拾夢的視線凝固在了一點。
“死者死亡前的半個月內進行了盲腸炎手術,並且執行手術的同樣是麥克斯醫生……是這樣的嗎?”
“沒錯。”
拾夢換上特殊材質的白色手套,在示意奧斯將死者腹腔打開後,她伸手摸向死者盲腸上的傷口。
“這道傷口太新了……比起半個多月的傷口,更像是三四天前的。”
“要調查麥克斯醫生嗎?”
“沒有用的,隊長之前已經對他進行過了調查,我相信隊長的判斷,麥克斯醫生應該隻是一個真凶用來轉移視線的棋子。”
“那接下來要做些什麽?”
“……先繼續調查伊莎貝拉小姐吧。
” “我覺得我們需要聽取先生的意見。”
“隊長嗎?”
拾夢緊皺眉頭。
“但是隊長這兩天被取消了參加基金會任務的權限。”
“這並不代表我們不能從他那獲取信息。”
拾夢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陪他的妹妹,他應該好好享受他的假期。”
“如果您什麽都不告訴先生,他反而會更不安。”
奧斯和煦地說道。
思考了一會兒,拾夢取下手套,拿出自己的手機,在通訊錄中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鈴聲回響了一段時間後,電話被接通了。
“我等你很久了……”
傳來了冷靜的聲音。
“是嗎,伊斯,沒想到你竟然這麽關注這件事。”
拾夢有些驚訝。
“這種事我怎麽可能不關心。”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
“怎麽可能!那可是我唯一的妹妹的生日聚會!還有如果有時間的話,拾夢你明天一定要參加啊。”
拾夢一時沉默了,不僅為了兩者間牛頭不對馬尾的對話,更是在猶豫將隊長扯進這件事中真的好嗎。
“那麽我們接下來就談談正事吧。”
但那個冷靜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沉思。
“這也是你來找我的真正理由。”
……
“死者今年十六歲,本地人,生前就讀於蘭斯洛特學院,無明顯邪教信仰傾向。今天凌晨被人發現死於第五大道的一處拐角角落。發現者是一個乞丐,現在已經基本排除了他的作案傾向。”
“死者肚子被刨開,小腸消失。此外,他半個月前也突發過盲腸炎,主治醫生同樣是麥克斯先生,但今天我們發現他的傷口非常新鮮。具體屍體圖片已經發到您的郵箱裡了。”
拾夢熟練地向伊斯匯報著信息。
伊斯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問道。
“他最近有什麽異狀嗎?”
“沒有。 ”
“那他最近的活動情況呢?”
“已經發到了您的郵箱裡。”
之後就是漫長的沉默。
然後那個冷靜地聲音繼續說道:“你打算怎麽做?”
“調查伊莎貝拉小姐。”
“為什麽?”
“因為死者和索托斯先生一樣曾經接受過麥克斯醫生的手術。”
冷靜的聲音不置可否:“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
拾夢有些困惑。
“雖然方向是對的,但你的判斷還不夠嚴謹。我說過,麥克斯醫生並不是案件的關鍵,他很可能隻是真凶的障眼法。如果將伊莎貝拉小姐當做‘麥克斯醫生的女兒’進行調查,我們往往會忽略關鍵的證據。”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來向您尋求意見。”
冷靜的聲音並沒有直接回答,他隻是自顧自地說道:“伊莎貝拉小姐也是學生。”
“嗯?”
“她是在學校裡突發盲腸炎的。”
“所以呢?”
“當時是索托斯先生將她送往醫院的。”
“難道說!”
“伊莎貝拉小姐在哪裡上的學?”
冷靜的聲音問道。
“蘭斯洛特學院。”
“所以調查的重心從一開始就不是麥克斯醫生的女兒,而是蘭斯洛特學院二年級生伊莎貝拉小姐!拾夢,立即對蘭斯洛特學院進行調查!”
“是!”
“還有如果有時間的話,一定要來我家參加小敏的生日聚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