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憲章離開之後，尚磊問張華傑:“師傅，從單班產量上看，你們班比王憲章他們這一班，足足高出了三十多噸，這裡面，有什麽訣竅嗎?”
張華傑一臉慘然:“這幾天的料子，確實是很難燒，單從煆燒的角度，已經沒有辦法印證哪一班的煆燒技術更高一些。只要到了班上，煆燒工只有一項工作，那就是處理不正常的窯況，哪還有心思去琢磨煆燒技術的事?”
尚磊更不明白了:“那你們班的產量怎麽會比其它那兩個班次高出來三十噸呢?產量高出來這麽多，總該有個原因吧?”
張華傑說:“我們班的產量比其它兩個班高出來一大截，應該與放料的有關，我們班的放料工是老秦，他之前當過磨機班長，在磨機操作上很有兩下子，心也比較細，在出磨生料的質量波動的比較厲害的情況下，放料工應該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老秦這個人尚磊也認識，但對他的印象並不怎滴。與他相識，好像是尚磊到康利水泥有限公司才沒幾天。
那一天，康利軍領著公司中層以上的管理人員到各個車間進行衛生大檢查。到了生料車間，康利軍戴著白手套在一個正在運轉的滾筒上摸了一下，老秦當時就急眼了，瞪著眼珠子衝康利軍大聲喊:“懂不懂就亂摸?真特麽的二乎。”
康利軍面子上過不去，就梗著脖子又摸了一下滾筒，老秦凶巴巴的就朝著他跑了過來，揚著大巴掌尖叫:“你特麽再摸一下試試?勞資搧爛你的臉。”
當時，有很多人都在場呢，除了公司中層以上的管理人員，還有生料車間的工作人員，老秦在這種場合就劈頭蓋臉的衝著康利軍吼，搞的康利軍挺尷尬的。
尚磊也覺得，老秦這個人有點二乎。
第二天的早會上，康利軍就提議撤了老秦生料車間值班長的職務，把他發配到生料庫底下當了一名送料工。
想起老秦這個人，尚磊忍不住笑了。
穿過卸料裝置，尚磊來到了煆燒車間與生料車間相連接的生料庫下面。
老秦戴著一個黑口罩，後背靠在一把大掃帚上，正在閉目養神。上一班的送料工老安手裡捏著一支煙，一臉巴結的遞給了老秦。
“老秦，敬你一支拜師煙，你教教我唄，你是怎放料的，能把立窯的產量提高?”
老秦閉著眼沒有搭理老安。
老安繼續麻纏道:“老秦，就這麽點小事，你不應該瞞著我，你要是瞞著不說，那就太不夠意思了。”
老秦睜開眼瞪了老安一下，還是沒有說話。
老安急了，衝著老秦叫:“你特麽裝啥深沉呢?因為這點小事，你還想拿我一把是吧?”
老秦還是沒有吭聲。
老安乜斜著眼，拿難聽話刺激老秦:“靠！怪不得老秦這家夥一直不說話呢，原來是根本沒長嘴啊！”
老秦立馬就把捂在嘴巴上的大黑口罩揭了下來，指著自己的嘴巴，怒氣衝衝地喊叫:“這不是嘴是啥?是您娘那B?”
老安笑了:“你小子會說話啊，我還以為你啞巴了呢。”
話剛出口，老秦便意識到是自己罵了自己，便一把從老安手裡奪過那支煙，放在嘴裡點上，使勁地吸了一口，然後把濃濃的煙霧噴到了老安的臉上。
“你該滾哪兒滾哪兒去，別耽誤勞資乾活。”
老安被濃烈的煙霧嗆的連聲的咳嗽，好久，才恢復了平常的氣息。
“你特麽有啥活可乾?不就是放個料嗎?說的跟特麽造原*子*彈似的。

”
老秦又深吸了一口煙，一臉神秘地說道:“老安，你小子可別小看這放料的活，會放的，煆燒工們燒著就順溜，產量自然就高，不會放的，能讓煆燒工們給累死。”
老安說:“那你就說說唄，究竟怎放料，才能讓煆燒工好燒一些。剛才王憲章那家夥劈頭蓋臉就把我一頓臭罵，說是要讓我跟著你好好學學，老秦，這裡面還有什麽訣竅嗎?”
老秦一臉深沉地說:“老安，我就是教給你，估計你也聽不懂，要想把料子放勻實了，首先一條你得聽的懂磨機的聲音。你能聽的懂嗎?要想聽的懂磨機的聲音，沒三五年的道行肯定是不行的。老安，我說你就別費這個勁了。”
說到這兒，老秦長歎了一聲:“唉！這種王八孫料子，放料的只有挨吆喝的命。”
老安瞪了老秦一眼，怏怏不快的離開了。
老安剛走，尚磊就來了。
對尚磊，老秦還是蠻尊敬的。
“尚主任，你怎麽溜達到這兒來了?有什麽事嗎?”
尚磊也很謙虛:“我過來， 是專門向秦師傅取經的，眼下這料子燒起來忒費勁，唯獨你們這一班還湊和，聽我師傅張華傑說，這裡面，有你秦師傅很大的功勞。”
老秦咧著嘴笑了:“張華傑那是抬舉我，你尚主任也是抬舉我，比起你們，我這點小把戲算個啥呀！”
尚磊很認真地說:“小把戲不能小看，熟料煆燒，本來講究的就是方方面面的配合，只要大家都配合到位了，就能化腐朽為神奇。”
老秦撓了撓後腦杓:“尚主任，你這樣捧我，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這些小把戲，說麻煩也麻煩，說簡單也簡單。一句話，要想把料子放勻乎了，首先你得隨時掌握住磨機的運行狀態。”
這種話，在老秦理解起來很簡單，但在尚磊這兒，就有點深奧了。
“磨機運轉狀態?秦師傅，你的意思是說，出磨生料不均勻，跟磨機的運轉狀態有關系?”
老秦說:“那當然了，磨機在運轉不正常的情況下，就會出現飽磨狀態，再說的簡單一點，就好比人吃飯，吃撐了，就容易犯毛病，表現在磨機上，就是裡面的研磨體和物料都翻不了身，起不到研磨的效果。在這種情況下，往往是比較容易粉磨的物料先出磨，比如煤，比如粘土，而不容易粉磨的物料，比如石灰石，比如鐵礦石，出磨的時間要比容易粉磨的物料晚很多，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出磨物料的比例就不均勻了，不管你配料配的再好，立窯上照樣沒法燒。”
尚磊恍然大悟——怪不得化驗室采集的出磨生料樣品一會黑一會白呢，原來是這個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