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祁提出的第二個條件，還真有點讓張明亮為難。他的要求是，讓張明亮把他之前拉走的一千多噸水泥當中，每一噸貼補給那兩個本地客戶的二十塊錢，一分不少的全部給要回來。
這可不好辦。
那兩個家夥明明知道這段時間不可能拉水泥，卻故意把車堵在裝車台的前面，顯然是有用意的。
這就好比在冰天雪地裡支了一個笸籮，專等饞嘴的麻雀往裡面鑽呢。只要麻雀鑽到了笸籮裡，立馬就會被扣上，那他們就有麻雀肉吃了。
現在，麻雀肉已經被這兩個家夥吃進肚裡了，要是去找他們，讓他們吐出來，肯定要生大氣呀！
張明亮站在那裡，一個勁地吸溜嘴，卻又不敢說半句違背老祁心思的話。癟肚了半天，終於吞吞吐吐的開口了。
“祁老板，你也知道，如果找那兩個本地客戶要這二十塊錢，肯定是從窯裡往外倒柴禾，根本就不可能。剛才我想了想，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公司的帳上出，可要從公司的帳上出，總得有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吧?祁老板，你看這樣行不行?這個事呢，咱們先懸著，等有了合適的機會，我一定想辦法給你彌補回來，甚至是加倍的彌補。”
老祁咧了咧嘴，說:“張科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說你們康利水泥有限公司寧可置我的利益於不顧，也不能惹那兩個人是吧?看起來，我在你們的心裡，比那兩個人的地位要低太多了。既然這樣，你們康利水泥有限公司以後就指望著那兩個人給你們銷售水泥吧。咱們之間的合作，從現在起就終止了吧。”
張明亮一臉苦相:“祁老板，你怎麽能這麽說呢?那兩個人一個月才拉多少水泥?你一個月拉多少水泥?相比之下，他們倆還不如你的一個零頭呢！這個份量，我們是拎的清楚的，也必須拎清楚。可那倆家夥實在是太不是人了，又是本地的，惹了他們，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祁老板，你消消氣，再想想看有沒有別的辦法，既不讓你虧著，也別把事情給鬧僵了。”
老祁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張明亮，怒道:“張科長，我老祁是在乎那點小錢的人嗎?我是氣不過。你別忘了，我們之間是合作關系，你偷偷往我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那我一定得讓你們覺得手疼。要不然的話，以後你們指不定得怎作我的眼子呢。”
張明亮陰著臉，小心翼翼地問:“祁老板，這個事，你一定要現世報嗎?”
老祁梗著脖子說:“一定要。”
眼看著局面演化成了僵局，尚磊在一旁插話道:“祁老板，你的心情我們是可以理解的。這個事，換成是誰，都會想著要現世報。現世報是現世報，但在具體的方法上，我覺得可以變通一下。”
老祁和張明亮一齊看向尚磊，問:“怎麽變通?”
尚磊說:“這個事的起因，是因為張科長向你傳達了錯誤的信息，從而導致你不能足量的庫存水泥。可這個消息，公司銷售科不單單是向你一個人傳達了，其它的水泥客戶，也會得到同樣的信息。這樣的話，其它客戶的水泥庫存量肯定也不大。我剛才已經說過了，至少在十天之內，我們公司是不可能有新的水泥出廠的，這樣一來的話，市場需求肯定會比較緊張，那水泥的價格勢必會水漲船高。如果你把我們公司眼下庫存的這四千多噸水泥給包圓了，就相當於你一個人獨佔了我們公司整個的水泥市場。到時候，水泥究竟賣多少錢一噸，

還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嗎?如此一來，你之前的虧空不就彌補上了嗎?說不定還會因此而發一筆小財呢。”
老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尚磊說的這個辦法，簡直是太好了。
只不過，老祁的思路和尚磊略微有些不同，他的最真實的想法，是要借著這件事，狠狠給康利水泥有限公司一個深刻的教訓，也讓他們好好長長記性。
別看老祁說話頤指氣使的，動不動就拿著終止合作來要挾張明亮，其實他自己心裡也虛著呢，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受損失的不單單是康利水泥有限公司，他自己受的損失，甚至比康利水泥有限公司還要大呢。
經過這些年的經營，玉東地區的大部分水泥用戶，都認準了康利水泥這個牌子，換成是別的水泥，他們還不稀得要呢。作為康利水泥在玉東地區最大的水泥經銷商，老祁如果丟掉了康利水泥的經銷權，就等於自己堵上了自己發財的門路。
所以，即便是他跟康利水泥有限公司之間有矛盾，有隔閡，也不能太明顯的表達出來。
可他又實在咽不下心裡的這口惡氣。
剛才尚磊的方案，算是給了他一個提醒，讓他頃刻間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既然他不能公開跟康利水泥有限公司鬧別扭，那是不是可以借著別人的口，給康利水泥有限公司一個教訓呢。
如果他把康利水泥有限公司目前庫存的四千多噸水泥給包圓了，就像剛才尚磊說的那樣，最近這段時間，他就獨佔了康利這個水泥品牌的市場， 這樣的話，他說康利水泥多少錢一噸，就能賣到多少錢一噸。
老祁在心裡估摸了一下，十天之內，他手底下的那些水泥客戶，實際的水泥需求量差不多應該有兩千多噸，如果他把這四千多噸水泥給包圓了，還能富裕出來兩千多噸。這兩千多噸水泥，肯定會被其它的康利水泥經銷商給瘋搶一空的。
他也會因此而獲取一筆巨額的利潤。
之所以有這樣的判斷，是因為老祁在來康利水泥有限公司之前，從官方得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和他所在區域毗鄰的幾個縣，要在秋種之後大興村村通道路工程，而這幾個縣和他所在的那個區域一樣，隻認可康利水泥這個牌子。
到時候，富裕出來的這兩千多噸水泥，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瘋了頭搶呢。
當然了，老祁不能因為奇貨可居就哄抬物價，他和毗鄰的那幾個縣的康利水泥經銷商，都是有合作關系的，他不能讓人家覺得他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
要漲價，就必須以康利水泥有限公司的名義漲，這樣的話，那幾個水泥經銷商心裡所有的怨氣，便會一股腦的發泄到康利水泥有限公司的頭上。
試想一下，這些水泥經銷商，都是康利水泥有限公司最忠實的客戶，現在呢，康利水泥有限公司不但不能供給他們所需的水泥，還要把水泥的價格推到他們難以承受的高位。
這些水泥經銷商不但要從老祁這裡淘換水泥，而且還要支付比正常價高出好幾十塊錢的價格，他們能不把心裡的怨氣，發泄到康利水泥有限公司領導的頭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