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一看樓梯的牆上，還是數字“6”。

　　???

　　這是怎麽回事，鬼打牆了?

　　曲若蘭說:“這是一個彭羅斯階梯。”

　　牧雲聽了，恍然大悟地說道:“這個我知道！《紀念碑谷》裡就有！”

　　彭羅斯階梯是一個著名的幾何學悖論，指的是一個無限循環的階梯，不管你一直往上走還是一直往下走，都會回到原來的地方。

　　在物理課上，宋老師就曾經給同學們講過這個階梯;後來《紀念碑谷》這款遊戲大火的時候，牧雲也有在同學的手機上玩過，這款遊戲裡面有好多處都出現了彭羅斯階梯。

　　“這種階梯不可能在現實中存在，因此也被稱作‘不可能的階梯’，現實中出現的類似的彭羅斯階梯，其實都是依靠人眼睛的錯覺來實現的。”牧雲激動地說，“所以，只要換個角度或者換個步法走，就能走出去。《紀念碑谷》我玩通關了，你看好，我馬上就能走出這個樓梯！”

　　然而曲若蘭卻搖了搖頭，說:“彭羅斯階梯並不是不能在現實裡存在。確切來說，是不能在‘三維空間’中存在。如同莫比烏斯圈於二維空間裡是一個不可能物體，但是在三維空間中就很容易實現。只要放入更高階的空間，彭羅斯階梯就可以很容易的實現。”

　　“什麽?”牧雲一愣，“你是說……這是一個真正的彭羅斯階梯?”

　　“沒錯，”曲若蘭點了點頭，“換句話說，也就是我們在不知不覺中，進入到了一個更高維度的空間之中。難怪玉笛沒有用，我們已經不是在幻境裡了。”

　　牧雲不禁急了:“那怎麽辦?彭羅斯階梯是一個死循環，再怎麽走都走不到頭的呀。”

　　“可惜我還沒有達到在高維空間中行動的境界，”曲若蘭歎了口氣說，“不然穿牆遁地，這些對我來說就都不是問題了的話，想來也不會被困在這裡了。”

　　牧雲思考片刻，忽然仰天長笑說:“哈哈哈，我想到破解之法了！”

　　曲若蘭聞言一怔，說:“真的嗎?”

　　牧雲一副胸有成足的樣子，答道:“我之前走得急，都完全忘了自己現在是已經覺醒了。”

　　“哦?難道麒麟還有破解幻陣的能力嗎?我怎麽好像沒聽說過呀。”曲若蘭笑著說，“那麽，你的破解之法又是什麽?”

　　“不就是一個破樓梯，走不到盡頭而已嘛?我不走便是了！我決定豁出去，直接從這裡跳下去，這樣不就可以直接出到外面了?”牧雲說，“我在跑山路的時候試過的了，三層樓的高度我跳下去基本沒事，這裡不過是六樓，就算從這裡跳下去我肯定也摔不死！”

　　還沒待曲若蘭阻攔，牧雲便一個翻身越過連廊處的欄杆，縱身從六樓跳了下去。

　　就在即將觸碰到地面，牧雲開始調整姿勢準備來個完美落地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牧雲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牧雲用一隻手按揉著腰部，說:“我的天哪，這摔得也太痛了吧……”但是隨即一隻手撐地，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但好歹是出來了，就憑一個破樓梯也想困住我?哈哈哈……”

　　但是笑到一半，他便笑不出來了。

　　因為曲若蘭就站在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正微笑著朝自己揮手。

　　牧雲知道到自己又回到了樓梯裡，他不由得哭喪著臉說:“這是怎麽回事，我不是都已經跳下去了嗎?還摔成了這樣，都犧牲這麽大了，

怎麽又回到了這個破樓梯裡?”　　曲若蘭繼續微笑著，隻說了一句:“克萊因瓶。”

　　克萊因瓶同樣是一種不可能存在於三維空間的幾何圖形，它指的是一種無定向的平面。克萊因瓶沒有“內部”和“外部”之分，一隻蒼蠅可以不用通過瓶子的表面，就可以從瓶子的內部直接飛到外部。

　　牧雲頓時就明白了，整棟樓已經變成了一個克萊因瓶，所以他才會剛跳出去樓的外面，就又回到了樓的裡面。

　　彭羅斯階梯加克萊因瓶，一個“無頭無尾”，一個“內外不分”，把他們困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牧雲不由得心態大崩。

　　“別急，待我再想想有沒有其他可以出去的辦法。”曲若蘭安慰地說，但其實他內心想的是，他們顯然被困在了一個比三維更高的空間裡，低維的生物光是連想象高維空間長什麽樣，就已經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了，更別說要從中逃出去了。

　　這下恐怕是插翅難飛。

　　牧雲忽然站直身體，似是又要有所行動。

　　曲若蘭怔怔地看著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問:“你又要幹什麽?”

　　他已經充分見識到了牧雲是一個行動派，不僅想到什麽立馬就會去做，甚至在有些時候還可能身體比腦子動的更快。

　　“額……人有三急，我想去拉個尿尿。”牧雲說。

　　他最開始的時候，就是醒來要去上廁所的。但是直接被曲若蘭塞進了衣櫃裡，然後就沒得到解決，結果一直憋到了現在。

　　剛剛跳樓摔地上的那一下，差點把他的膀胱都顛炸了。

　　曲若蘭點了點頭，說:“我和你一起去。”

　　牧雲一愣:“啊?不用了，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上廁所不用人陪的。”

　　“不是，這個空間很詭異，我怕你落單了，就會落入敵人的其他圈套裡面。”曲若蘭解釋道，“所以現在起我們最好兩個人時刻保持一起行動。”

　　這台詞……

　　簡直就是電視劇裡男女主角落入險境後，女主提出要去上廁所，猥瑣的男主想趁機佔便宜的時候絕對會說的金牌台詞。

　　然而現在卻是一個顏值高到足以去任何電視劇裡擔當女主的男人，跟另一個男人說出了這樣的話，讓牧雲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但是牧雲這段複雜的心理活動，不太好跟曲若蘭解釋呀。

　　倒是曲若蘭似乎看出了牧雲的窘迫，說道:“放心吧……我會在廁所門外等的。”

　　於是兩人又回到了廁所。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牧雲終於得到了解放，頓時大腦一陣輕松。

　　他習慣性地摁了摁衝水按鈕，才想起水箱壞了，沒法衝水。

　　他不禁低頭看了看便池，但是不看還好，一看他立馬大叫出聲:“大佬，你快過來！”

　　曲若蘭聽得牧雲的呼聲十分急迫，似是有了什麽重大的發現。

　　於是來不及多想，曲若蘭直接衝進廁所，朝牧雲急切地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有了什麽新的發現?”

　　只見牧雲手指便池，用十萬火急、刻不容緩的語氣說道:“你快看我拉出來的尿尿！”

　　曲若蘭此刻的內心深處風起雲湧。

　　上廁所之前這麽扭扭捏捏，上完之後卻火急火燎地讓我進來看你拉的尿……

　　這到底是什麽操作???

　　曲若蘭眼皮跳動著，卻還是微微探頭過去，隨即眉頭一皺，發出了一聲難以置信的聲音:“唔?這是……”

　　他看見便池裡，有一灘色澤金黃的液體，形狀似蛇，頂部卻是一個小小的箭頭，在輕輕左右點動。

　　“大佬你看這個箭頭，像不像迷宮遊戲裡的提示?”牧雲說著，語氣裡帶有壓抑不住的興奮，“而且看它的動作，好像是想讓我們跟著它走?”

　　接著，這條小蛇從便池裡爬了出來，順著瓷磚在地板上左扭右扭，拐出了廁所。

　　曲若蘭說:“我們也跟上去。”

　　“真的嗎，會不會有詐啊?”牧雲一臉不確定。

　　“到這時候你反而慫了，”曲若蘭又好氣又好笑，“反正是你拉出來的，我都不怕，你還怕什麽?”說完便跟了出去:“如果有詐，唯你是問！”

　　牧雲來不及多說，也連忙跟了上去。

　　這條金黃色的液體小蛇，拐出廁所後，徑直爬到公寓六樓的走廊，在樓梯間的入口處停住了。

　　接下來看你怎麽走，牧雲和曲若蘭幾乎是同時這麽想。

　　小蛇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扭動身子開始沿著牆壁往上爬。

　　爬啊爬，一直爬到了天花板處的一個轉角處，忽然鑽了進去，消失不見了。

　　牧雲和曲若蘭面面相覷，下一秒小蛇在消失的地方探出頭來，朝兩人扭動著它的小箭頭。

　　兩人同時明白了它的意思，牧雲伸出一隻腳踩到樓梯間的牆壁上，那是小蛇剛剛爬過的地方。

　　他驚奇的發現，自己居然能兩條腿都站在牆壁上。

　　這個空間裡，似乎重力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牧雲開始踩在牆壁上走了起來。

　　“原來如此，在高維空間裡，重力也可以被改變。”曲若蘭恍然大悟，“跟著它走應該就能走出去。”

　　兩人沿著液體小蛇在牆上爬過的路線，一直走到了小蛇消失的那個點，此刻兩個人同時倒掛著踩在了天花板上。

　　曲若蘭示意牧雲先走，他殿後。

　　於是牧雲一頭撞向天花板，但是腦袋接下來卻沒有發生任何撞擊，而是整個身體都徑直從天花板穿了過去。

　　一陣眩暈感傳來，牧雲好不容易站穩腳跟，睜開眼，看到曲若蘭也跟了過來出現在了自己身後。

　　兩個人左右環顧，他們又回到了牧雲家的廁所裡，抽水馬桶壞了的水箱，在涓涓地往外流著水。

　　今晚下來，這個場景已經不知道重複過了多少遍，但是這一次，牧雲他聽到了大馬路上傳來的鳴笛，還有汽車呼嘯而過的聲音，以及一聲聲斷斷續續的蟲鳴。

　　牧雲打開廁所門，客廳裡靜悄悄的，跟平常並無兩樣。

　　走到陽台上，固定窗的玻璃完好無損，而且怎麽推都推不動。東方開始露出了魚肚白，已經是早上6點了。

　　“所以，我們這次……是真的回來了嗎?”牧雲朝身邊的曲若蘭問道。

　　“莊生曉夢迷蝴蝶……”曲若蘭開始在口袋裡摸索，“你等等，我好像帶了陀螺，拿它出來轉一轉就知道了。”

　　“什麽鬼，我們這是在拍盜夢空間嗎！”